皇宫大殿的门终于是缓缓打开,赵弘殷忙不迭地回头望去。
中书令冯道牵着七皇子石重的手,冯令公的眼眉低垂,稚嫩的皇子还不知晓究竟发生什么事。
皇后娘娘的眼眶难掩红润。
范质小心翼翼打量着冯令公,目光落在七皇子身上,他张了张嘴,想要开口说话,最终还是没敢言语。
赵弘殷想要走上台阶,但冯道的目光却并未看向他,而是落在陆泽的身上,冯令公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:“去请齐王殿下入宫吧。”
冯道这番话显然是对陆泽说的。
赵弘殷在猛然间愣住,老赵的脑子仿佛在刹那间被闪电给击中,最终眼神复杂地落在陆泽身上。
果然。
陆泽今日是齐王殿下派来的。
赵弘殷是个人精,在察觉到大殿内可能会发生改变天的大事以后,他很想要儿子赵匡胤能够从中得功。
但齐王殿下显然早就有所预警,在第一时间就将陆泽给派来。
于无声处,且听惊雷。
陆泽自花山一战后便低调蛰伏,直到现在终于等到最好的机会,陆泽对着冯令公躬身作揖:“是。”
此刻的皇后终于是反应过来,这位后宫之主又惊又怒,尖锐的嗓音带着难掩的怒意:“你给本宫站住!”
范质同样大吃一惊,望着冯道跟石重,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,范质目光也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。
陆泽的身形微微顿住,面对着皇后娘娘的命令,他竟然置若罔闻,径直离开殿前广场,紧接着纵马而出。
皇后李氏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事情,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冯道,一字一句道:“令公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冯道闻言终于转身,看了皇后一眼:“自然是在遵循陛下的遗愿。”
说罢,他便拉着石重睿的手,缓缓走下台阶。
范质反应过来,连忙跟上去,在下台阶时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赵弘殷同时跟了上去,老赵开口询问道:
“令公。”
“您这是要去哪里?”
冯道淡淡道:“回家睡觉。”
赵弘殷低声道:“陛下...”
冯道没等他问完,便点了点头,如实道:“陛下殡天,禁军营在宫中当值的这些官兵们一切照旧便是。”
老赵犹豫许久,眼瞅着冯令公即将带着七殿下走出第三道宫禁门,不由咬着牙、追赶上去。
冯道停下脚步,带着讥讽的目光落在赵弘殷、赵匡胤以及那些禁军兵士们的身上。
“怎么?”
“你们还敢拿我?”
赵弘殷忙道:“末将不敢!”
赵家父子皆立于原地,赵匡胤浑身上下透着冷汗,不久后,小赵抬起头,惶恐且困惑地看向身旁父亲。
赵弘殷叹了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
“办你的差事去就行。”
赵弘殷其实是想要将七殿下留在宫中,赶在齐王殿下入宫之前,但是冯令公却摆明要将七皇子给带走。
老赵看了儿子一眼,叹息道:“这次本是你表现的时候,但是齐王殿下那边,明显早就有所安排。”
“而陆泽带人入宫,便是为了这个时候...新王当啊!”
相府的马车在宫外候着,冯道拉着石重登上马车,上车后,车帘被缓缓掀开,外面是满头大汗的范质。
冯道面无表情,道:“文素,你难道是要跟着老夫一道回府吗?”
此刻,范质终于如梦初醒。
冯令公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跟老夫不一样,我毕竟侍奉多朝,又兼顾命大臣的身份,齐王殿下是不会太为难我的。”
“文素既没有这份根底,还是莫要蹚这趟浑水。”
范质浑身上下惊出冷汗来,声音颤抖,道:“还请令公教我!”
在车帘合上之前,冯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范质耳中:“要保你阖家老小的性命,还需要再拟一道遗诏。”
什么遗诏?
范质心里清楚,当然是先皇留下让齐王殿下登基的遗诏!
显然,现在的冯令公并没有按照先皇的打算推举七皇子石重继位,还是决定要让齐王殿下去登临大宝。
范质站在原地,望着相府的马车缓缓消失在视野当中,终于回过神,范大人忙不迭地朝着宫中小跑而去。
大宁宫,明德门前。
齐王石重贵拉着缰绳,正兜着马在宫门之前转圈,这位刚满三十岁的齐王殿下,眼神里闪烁着莫名之色。
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,此刻大声道:“大王既到,何必犹疑?”
“请大王入宫!”
在齐王的身后,是千余名甲士,这些甲士们此时跟着齐声喊道:“请大王入宫!”
石重贵依旧眉头紧锁,接着看向陆泽,陆泽微微躬身,同样道:“请大王入宫!”
显然,如今的石重贵还在怀疑,皇帝石敬瑭是否真的死去,担心今日会是场专门针对他的杀局。
最终,石重贵还是入宫。
宫门之内,换上新官服的范质跪伏在地上,双手捧着黄娟,高高举过头顶,直到石贵纵马而来。
“范学士?”
“此乃何物?”
这一刻,石重贵终于激动起来。
范质深吸一口气,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宫墙之内:“陛下大行,此乃陛下口授遗诏!”
齐王下马,跪地接旨。
“大行皇帝遗诏!”
“汴京留守、广晋府尹、检校太尉、齐王石重贵...性情刚毅,内外咸服,可承朕统绪,践祚大宝。”
石重贵的呼吸略显急促,年轻的新王默默想着,今日应该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行如此跪拜大礼。
起身之后,他便不再是齐王。
石重贵成为了晋朝新的君王,再环顾四周,只觉得这皇宫之内的风景跟以前相比,竟是大不一样。
“叩见吾皇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甲士、禁军、官兵齐齐跪伏,欢呼声里,簇拥着新王继位。
石重贵看向陆泽,满意地颔首,陆泽今日的种种表现堪称完美:“待新朝立后,再另行赏赐。’
说罢,他便哈哈大笑着入了殿。
殿外,赵家父子皆是神态复杂的在看向陆泽,赵匡胤幽幽道:“兄原来今日是替齐王殿下当差来的?”
陆泽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是新皇。”
抬眼望向大殿。
陆泽似乎能够看到这座王朝进入到真正的倒计时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