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未来是否光明，卢瑟并不清楚。
他现在还在海底忙活监狱扩建的事，不如说，他现在连天色光不光明都不清楚，海底根本没有阳光，而卢瑟也根本没有休息时间。
“为什么我就要在海里给监狱扩建，你...
戴安娜的指尖在舰船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划过，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——那是她三天前用神力徒手劈开一艘驱逐舰时，指甲崩断后留下的旧伤。此刻这道裂痕正隐隐发烫，像一簇被强行按进皮肉里的幽蓝火焰。
她忽然抬头，望向舰桥穹顶投射出的实时海图。坐标显示他们正以每小时四百节的速度沉入马里亚纳海沟西侧，深度读数跳动着：3278米、4191米、5063米……但戴安娜的目光死死钉在海图边缘一行极小的灰色标注上——【本区域存在未登记热源波动，疑似人工造物，来源不明】。
“热源？”她低声道，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就在这时，整艘舰船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。不是引擎故障那种规律性抖动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后狠狠掼向岩壁——甲板瞬间倾斜三十度，舱壁传来刺耳的金属呻吟。女战士们撞在舱壁上发出闷哼，有人额头渗血，有人咬破了嘴唇，但没人尖叫。她们只是迅速蜷缩成防御阵型，盾牌叠成三层弧形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舱门方向。
舱门无声滑开。
马昭迪站在门外，左肩扛着半截断裂的钛合金龙骨，右手指尖悬着一缕幽绿光丝，正轻轻缠绕着某样东西。那东西在光丝中缓缓旋转，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金色纹路，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体——正是天堂岛圣殿最深处供奉的“真言套索”核心母石。
“你们的宝贝，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，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，“刚才掉在甲板缝里，差点被排水口吸走。”
戴安娜瞳孔骤然收缩。她认得那块母石。三百年前，赫菲斯托斯用奥林匹斯山熔岩淬炼七次，再由雅典娜亲手刻下第一道符文，最终封印在圣殿地心熔炉上方的青铜匣中。它从未离过圣殿半步。
“你碰过它？”她声音绷紧如弓弦。
“没碰。”马昭迪摊开左手，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焦黑灼痕，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，“刚抓起来就烧手。这玩意儿比氪石还烫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舱内每一张绷紧的脸，“不过它倒是给我指了条路——你们岛上那些没被我抓到的姐妹，现在正在往这儿赶。”
话音未落，舰体再次剧震。这次震动来自下方，仿佛有万吨巨物正从海沟底部苏醒。舷窗外，原本漆黑的海水突然泛起诡异的磷光，无数细小的光点自深渊升腾而起，汇成一条蜿蜒百里的光带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钢铁舰体。那些光点触碰到船壳的瞬间，装甲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金纹——与母石上一模一样。
“阿瑞斯的血脉。”戴安娜喃喃道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克拉克没来。不是放弃，而是被拖住了。
三小时前，大都会地下十七公里处。
超人撞穿第七层玄武岩穹顶时，整座城市地震仪集体爆表。他悬浮在直径千米的熔岩湖上方，胸前的S标志被硫磺蒸气蚀出蛛网裂痕。湖心浮起一座纯黑方尖碑，碑体上镌刻的并非文字，而是一幅动态浮雕：无数人类跪伏在巨型战神脚下，他们的脊椎被抽出化作锁链，锁链尽头系着一颗搏动的心脏——那心脏的搏动频率，与超人胸腔里的节奏完全一致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沙赞的声音从熔岩湖另一侧传来，少年形态的巫师悬浮在半空，手中雷霆权杖顶端的闪电却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，“他让我转告你——‘看看你的胸口’。”
超人低头。
制服裂口下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金纹。那些纹路顺着血管蔓延，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微微鼓胀，指关节发出脆响。他猛地攥拳，拳风掀起的冲击波竟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残影。
“这不是强化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得近乎陌生，“这是……寄生。”
沙赞没回答。他身后岩壁轰然炸开，十二道裹挟着血焰的身影鱼贯而出——黄灯军团的十二位戒者，每人掌心悬浮的黄色能量环都映照出超人扭曲的倒影。最前方那人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与超人九分相似的脸，只是眼窝深陷，瞳孔里翻涌着熔岩般的金光。
“克拉克·肯特，”假克拉克开口，声带震动频率与真身完全同步，“你拒绝成为神王，那就成为祭品吧。”
此刻，海底舰船上。
戴安娜突然抬脚踹向右侧舱壁。钢板应声凹陷，露出后面盘绕如巨蟒的电缆束。她五指并拢成刀，神力灌注下手臂亮起刺目金光，一刀劈开最粗那根电缆。电火花炸开的瞬间，她反手将真言母石塞进裸露的铜芯——
嗡！
整艘舰船的灯光同时熄灭，又在同一毫秒内暴亮。所有女战士手腕上的拘束环齐齐迸裂，碎屑如金粉簌簌落下。戴安娜喘着气后退半步，额角渗出细汗：“母石能干扰绿灯能量场……但只能持续七分钟。”
马昭迪吹了声口哨：“七分钟够干票大的。”他歪头看向卢瑟，“老卢，你猜海底监狱里关着多少个‘克拉克’？”
卢瑟没说话。他盯着戴安娜背后舱门阴影里一闪而过的银光——那是丧钟的战术匕首反射的微光。更令人心悸的是，匕首柄部缠绕的绷带上，不知何时沁出了几滴暗红血珠，正沿着金属纹路缓慢下滑，最终滴落在甲板缝隙中，竟无声无息地腐蚀出细小的孔洞。
“你早知道会这样。”戴安娜突然转身，直视马昭迪双眼，“你故意把母石留在甲板上，等我触发它。”
马昭迪耸肩：“我可没逼你动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耳垂上一枚新添的银环，“看见这个没？蝙蝠侠给的通讯器。三分钟前他告诉我——海底监狱的监控显示，所有囚室都在同一时间出现‘克拉克’影像。但影像播放时长……刚好是七分钟。”
舱内死寂。
女战士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空荡荡的剑鞘。戴安娜却笑了，那笑容让马昭迪后颈汗毛倒竖——就像看到狮子在啃食羚羊尸体时，嘴角沾着血却突然咧开。
“所以你们真正想钓的鱼，从来不是我。”她缓缓摘下右手手套，露出腕间那圈早已褪色的金环，“而是阿瑞斯。”
马昭迪瞳孔骤缩。他猛地回头，只见舷窗外那条百里光带正疯狂旋转，光点汇聚成巨大漩涡，中心赫然浮现出一尊千米高的黄金战神虚影。战神单膝跪地，双手捧着一柄燃烧的巨剑，剑尖直指舰船——那姿势，分明是亚马逊战士向女王宣誓效忠的经典姿态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卢瑟突然捂住太阳穴，声音发颤，“我的绿灯能量……在流失。”
马昭迪低头，发现掌心幽绿光芒正变得稀薄透明。他抬头看向戴安娜，对方腕间金环突然迸发出刺目强光，光芒中隐约浮现无数破碎画面：某个雨夜，年幼的戴安娜跪在泥泞中，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年克拉克；同一片泥泞里，另有个黑发男孩静静躺着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——那剑柄纹饰，与此刻战神虚影手中的巨剑如出一辙。
“你记得他吗？”戴安娜轻声问，目光穿透马昭迪，投向他身后虚空，“那个替你挡下氪石子弹的男孩。”
马昭迪喉结滚动。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十五岁那年，他刚获得绿灯戒指不久，在哥谭码头遭遇氪星突击队围剿。濒死之际，一个瘦弱少年扑过来替他挡枪，子弹贯穿对方心脏时，他听见了清脆的骨骼碎裂声。后来他在太平间认领尸体，尸袋拉开的瞬间，少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环，正折射着窗外惨白的月光。
“他没死。”戴安娜说，“阿瑞斯用战神之血重塑了他的躯体，把他变成……第七个克拉克。”
舰体猛然下沉，速度陡增至每小时八百节。舷窗外，黄金战神虚影缓缓起身，巨剑指向更深的黑暗。马昭迪突然意识到什么，一把扯下耳垂银环狠狠砸向地面——环体碎裂的刹那，整个舰船内部响起蝙蝠侠冰冷的声音：
“目标确认。启动‘潘多拉协议’。”
红光骤然填满视野。
所有女战士手腕上重新亮起幽绿拘束环，但这次环体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红点——那是蝙蝠侠独创的神经压制装置，专门针对亚马逊人远超常人的痛觉阈值。戴安娜膝盖一软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，发出沉闷回响。她试图抬头，却发现脖颈肌肉完全不受控制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昭迪蹲下来，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马昭迪的声音很轻，却压过了警报轰鸣，“克拉克以为他在阻止阿瑞斯复活，其实他每滴血都在喂养战神之心。而你……”他拇指擦过戴安娜唇角渗出的血丝，“你拼命守护的天堂岛，三百年前就被阿瑞斯种下了火种。那些‘神力’，根本不是宙斯赐予的礼物。”
戴安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马昭迪松开手，转身走向舰桥。途中他经过卢瑟身边，后者正死死盯着自己左手——那里本该戴着绿灯戒指的位置，此刻只有一圈焦黑烙印，形状酷似亚马逊战斧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卢瑟声音嘶哑。
“从你第一次在实验室偷走戴安娜的血液样本开始。”马昭迪头也不回，“那管血里，有阿瑞斯的基因片段。”
舰桥主屏幕上，海底监狱的立体结构图正急速旋转。十二个囚室标红闪烁，每个囚室中央都悬浮着一具“克拉克”躯体，但它们的胸口位置，赫然嵌着与真言母石同源的暗红色晶体。晶体脉动频率完全同步，如同十二颗心脏在深渊中共振。
戴安娜挣扎着撑起身子，抹去嘴角血迹。她望着屏幕，忽然轻笑出声：“所以你们根本不需要我来劫狱。”
“对。”马昭迪按下控制台某个凸起的青铜按钮，“我们需要你亲眼见证——当十二颗战神之心同时搏动时，真正的‘克拉克’会在哪里醒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艘舰船突然静止。
舷窗外，黄金战神虚影缓缓抬手，五指张开。深渊底部，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巨型神庙正破土而出，庙顶矗立着十二尊克拉克雕像，每一尊雕像胸口都镶嵌着暗红晶体。而在神庙正中央，一具被锁链缠绕的躯体缓缓升起——那躯体穿着撕裂的蓝红制服，胸前S标志黯淡无光，但面容轮廓与超人毫无二致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他左耳垂上，赫然戴着一枚银环。
戴安娜的瞳孔里映出那枚银环的微光，像一粒坠入深渊的星尘。她终于明白蝙蝠侠为何要选今天进攻天堂岛——不是为了摧毁，而是为了唤醒。三百年前被阿瑞斯埋下的火种，需要一场足以撕裂神域的战争才能彻底点燃。
而此刻，深渊之上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