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牢房,洛克和夸雷尔又一起去找罗道夫斯说明情况。
“怎么,那老太太真病得很严重?”
罗道夫斯一看他们的表情,就直接问道。
洛克看向夸雷尔,但夸雷尔却没有直接回答,他先摘下帽子、口罩、手套和外袍,把它们全都扔进壁炉里烧掉,随后又去盥洗室洗手。
罗道夫斯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,最后还是看向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洛克。
洛克便说:“他说像是龙痘疮。
罗道夫斯:“像是?”
夸雷尔的声音从盥洗室传来:
“龙痘疮的症状,是患者的脚趾之间会出现绿紫色的皮疹,在打喷嚏的时候会喷出火花。如果病情恶化,全身都会出现绿紫色的麻点,皮肤也会变成灰绿色。”
伴随着哗哗哗的水声,他边洗手边说:
“但是那个老太太的情况不太一样,她的皮肤在变成灰色,目前皮疹只出现在脚上,还没有朝其他地方蔓延。”
罗道夫斯想了想,问:“颜色......很重要吗?既然一样是龙痘疮,你就按照龙痘疮的疗法去治疗。万一治不好……...也是她命该如此。”
龙痘疮的治疗方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一个叫冈希尔达·格斯穆尔的治疗师给发明出来了,那个女巫独眼驼背的雕像一直摆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,作为纪念。
只不过,这始终是一种致死率不低的传染病,对年老体弱者更是危险,没人能保证百分百地治愈患者。
甚至连卢修斯的父亲和哈利·波特的祖父母——他们都拥有不菲的财富,魔法能力也还算强悍————最后却都是死于这种疾病。
想到这里,罗道夫斯心里也有些发怵,担心龙痘疮会在庄园里传染开来,转头对洛克说:
“彼得,你现在去把巴希达从地窖里挪出来......我记得后面的林地里有个木屋,就把她先关在那儿!反正她病得重了,手里也没有魔杖,不可能逃走。”
顿了顿后,他又补充了一句:
“还有,这两天你也不用回主宅这边了,就留在那边照看,牢房我会另外安排别人看管。”
说话间,他还往壁炉那边走了几步,生怕刚刚接触过病人的洛克会把病菌给带回来,传染到他身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洛克点点头,转身出门。
罗道夫斯这才放开了呼吸,说:
“这只老鼠,也就这时候还有点用处了!如果不是主人要留着巴希达问话,我真想把她扔回去等死。”
“夸雷尔,那老太太能治好吗?皮疹只在脚上的话,症状应该还比较轻吧?”
“我刚才还没有说完。”夸雷尔擦着手从盥洗室出来,神色凝重地说,“她的皮疹虽然没有扩散,但是口腔、咽喉,肺部好像都冒出了鳞片状的阴影,看上去很古怪。”
罗道夫斯一愣:“这......意味着什么?”
夸雷尔看向他,说:“意味着,她的症状比一般的龙痘疮更可怕,致死率更高。或者说,那老太太死定了!”
“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找黑魔王——巴希达·巴沙特不能继续留在庄园里,放在后面的林地里也不行!”
“因为我们呼吸的是同一个地带的空气,依然有被传染的风险!”
罗道夫斯皱眉问:“你确定吗?主人最近心情不太好,万一我们小题大做……………”
“这种事就没有小题大做的,越谨慎越好。”夸雷尔压低声音,凑近道,“如果那人是一个潘多拉魔盒,那就不应该在自己的地方打开,你说对吗?”
两人对视一眼,片刻后,罗道夫斯的眼中浮现出了然和笑意。
洛克穿过昏暗的过道,脚步声让一些牢房里的犯人惊得跳起来,他们凑到铁栅栏旁边,隔着栏杆看向他。
见只有洛克一个人,囚犯们稍微放松了一些,有人压低声音,惶恐地问他:
“佩迪魯......佩迪鲁先生......龙痘疮可是传染病,万一我们也被传染了......怎么办?”
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,那种从老旧躯体里挤出来的沙哑声音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,恨不得替她把喉咙堵上。
洛克停下脚步,看了过去。
他发现在自己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里,周围的犯人已经各自采取了一些自救的措施,他们把长袍下摆或者内衬撕下来一块,系在脸上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挡住病毒。
“不必担心,”洛克说,“巴沙特夫人现在就会被挪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“那还好......我是说......希望巴沙特夫人早日康复.....……”
距离比较近的犯人松了口气,转而缩到堆满稻草的床上,蜷缩在那里发呆。
洛克的目光落在刚被卢克伍德送进来的新囚犯身上。
那个一看就知道在宠爱中长大的年轻人面色苍白,眼神惊恐,满脸都是泪痕,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“妈妈”。
洛克走近铁栅栏,问:“新来的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年轻人哆嗦了一下,赶紧抬起头,过了几秒钟才小声说:
“科尔宾......先生,我叫科尔宾·克罗克。我父亲......我父亲是索尔·克罗克教授。”
“索尔·克罗克.......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。”洛克问,“他是缄默人?”
“……...…是。”科尔宾迟疑着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洛克点点头,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,继续朝深处走去。
老太太的状况变得更糟了,她手脚冰凉,微微张着嘴巴,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尽全力。
就在洛克打开牢房走进来的时候,她又一次发出了剧烈的咳嗽,但并不像别的龙痘疮病人那样从鼻孔里喷出火花,而是喷出了一团团灰色的烟雾。
那模样,就像是一阵迅疾的风从草地上卷过,灰白色的孢子猛地从蘑菇的伞盖底下喷出来,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膨胀的雾球,然后很快散开。
洛克怔了怔,一瞬间想起了很多:
从卡卡洛夫体内取出来的那个卵状的球。
散开的灰雾。
还有维瑟在聊天时告诉他的那件事——
妖精把韦斯莱三兄弟变成了鹅,还控制了霍格莫德一些无人关注的老人。
当韦斯莱夫妇去解救儿子时,那些人试图打碎妖精留下的罐子,却被主人阻止了阴谋。
放在罐子里的,据说就是特殊变种的龙痘疮。
——这就是他们当初想要在霍格莫德释放的病毒?
不......那边是量产型的毒株,这个却是妖精首领身边的亲信专门培育出来的,两者数量差异显著,那么质量......应该也有很大的差别才对。
洛克眨了眨眼睛。
那枚卵和里面散开的灰雾,洛克没有告诉食死徒当中的任何人。
在别人眼中,卡卡洛夫就是单纯死于酷刑——钻心咒虽然不是阿瓦达索命咒,但是用多了也可能会让人死亡。
他们大约还以为,巴希达·巴沙特会得上这种病,是因为她身体太虚弱,牢房里环境恶劣,或者是她被抓来之前接触过患病的人。
但其实......
洛克回想了一遍卡卡洛夫死后,近距离接触过那雾气的自己都去了哪些地方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随后,他弯下腰,小心地将巴希达从地上抱起来。
老太太轻得像一把枯枝,她艰难地喘着气,说:
“你们嫌我太麻烦,打算要把我杀了吗?”
她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,还透着一股别样的清醒,轻声道:
“那你要记得......把我的尸体烧干净点......骨灰......骨灰洒在海里......我不需要坟墓......”
“别说胡话了。”洛克说,“我只是把你转移到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去。”
巴希达并不相信,她又咳嗽了几声,声音沙哑地说:
“没必要骗我,我早就......早就有心理准备了......”
洛克抱着她穿过走廊,轻声说:
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没必要骗一个快死的人,上面确实是打算要给你治疗——哪怕是看在格林德沃先生的份上,他们也不会看着你病死在这儿。”
“哦,盖勒特......”
巴希达动了动嘴角,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她的回忆,她糊里糊涂地说:
“那孩子......第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外的时候,还给我......给我带了一束花.....他是个那么漂亮的孩子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你知道吗,我曾经后悔让他们认识......我以为他需要朋友,我以为.......以为那是好的......但我错了。”
“后来,他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,我常常想,如果当初......我没有邀请他在家里住下来,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同......”
洛克没有说话,只是稳稳地抱着这个虚弱的老太太,走出牢房。
外面并不算强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也清晰地照出巴希达身上那些病变的部位——
她的眼睑内侧,耳朵周围,还有脖子上,冒出了一层灰白色的、鳞片一样的斑块,边缘微微翘起来,说话间仿佛还会彼此摩擦。
洛克怔了怔。
突然,巴希达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,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粗粝而猛烈的咳嗽,鼻孔和嘴巴里都喷出大团大团的灰雾。
埃弗里正从不远处经过,他皱眉看了两人一眼,没当回事,转身进了主宅。
巴希达微微睁开眼睛。
她的眼睛变得很不好,已经有点看不清东西了,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可怕。
太阳在她的眼中是一团模糊的光斑,而“彼得”近在咫尺的下巴弧度倒是还算清晰。
她声音沙哑地说:“孩子,你应该用漂浮咒......不要离我太近了......还有,你这身衣服最好也烧了......免得传染给你……………”
洛克低头看了她一眼,平静地说:“巴沙特夫人,不要为囚禁你的坏人担心。”
“坏人?”
巴希达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模糊地说:
“我这么大年纪,一辈子见过很多人......我、我看得出来,彼得,你跟别人嘴里的不太一样..…………”
“你从来没有折磨过任何人......不会故意让囚犯饿肚子......也没有......没有羞辱过我们......尽管其他人都在那么做,但你一直没有......”
她抬了抬眼皮,伸出一只枯瘦灰白的手,无力地抓住了彼得胸前的一块衣服。
“也许你年轻的时候确实走错了路......害怕神秘人,加入了食死徒......来到这种地方......但我不相信......不相信你会出卖自己的朋友......你不是那种人......”
“你要回到正确的路上去,孩子......也许很难,但是人......不能总是一直做违心的事......你留在这里,也什么都得不到......回去,或许还有人能真心接纳你……...……”
洛克一言不发,只是抱着她来到庄园后方的林地间。
这里有一栋年久失修的小木屋,房顶露着阳光,墙上的洞比拳头还要大,满地灰尘,还有动物留下来的粪便。
但不管怎么说,这里的环境都比牢房里好多了,至少有新鲜的空气在房间里流动,也没有摄魂怪夺走人心中最后一点温暖的情绪。
洛克把巴希达放在角落的木板床上,又给她找了一条旧被子盖上,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,正准备去弄点儿粥回来,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夸雷尔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,连一双眼睛都没露出来,他扫了一眼病床上的人,闷声闷气地说:
“主人的新命令,他让我把这个老太太送到圣芒戈去,但她不能记得这里的任何事。”
洛克垂下头,侧身让开。
夸雷尔没有走进木屋,他谨慎地站在门槛外面,举起魔杖,指着发出粗重喘息的巴希达,说:
“一忘皆空!”
他能在麻瓜医院隐藏那么多年的恶行,自然是因为遗忘咒和夺魂咒的水平都十分高明。
咒语的光芒在木屋里一闪而过,精准地落在巴希达的额头上,老人浑身微微一震,神色变得空洞而茫然。
夸雷尔又施了一个昏迷咒,让她睡着,随后手中魔杖晃动,床上的那条旧毯子把人裹了起来,带着巴希达缓缓飘到门外。
他看了一眼洛克,说:
“既然这地方已经被你打扫好了,那就留给你住吧。三天之后,如果没有出现被感染的症状,你再回来。”
洛克点点头,又语气软弱地说:“如果......如果我被感染了......那我该怎么办?”
夸雷尔瞥了他一眼,说:“圣芒戈有治疗龙痘疮的魔药,我给你带一瓶回来。运气好的话,也许根本不会被感染。”
“那你......那你可千万别忘了......”洛克嗫嚅道。
夸雷尔不耐烦地点了下头,带上巴希达走出庄园,伸手抓住毯子,“啪”地一声幻影移形了。
直到这时,洛克才直起腰来,他抬头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