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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千三百零七章 大师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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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到了之后,自然也是一番介绍,林皓明知道,此人名叫夏流星,是夏家子弟,不过和那个夏明言一样,都是不知道天尊多少后代的子弟了,这样的子弟如果前几代的祖辈没有出息的,本质上是不如一些勋贵嫡系的,当然他...

夏千重现身时,并未乘云驾雾,亦无灵光缭绕,只由两名身着素青长裙的侍女执玉柄拂尘左右相随,缓步自主位后方垂落的鲛绡帘幕之后踱出。她身形不高,发髻松挽,簪一支玄鳞木雕就的螭首步摇,步摇尾端悬一粒拇指大小的暗金珠子,走动间无声无息,却似有龙吟潜于骨缝之间,低回震颤。

满座霎时静了三分。

不是因威压——她未散一丝灵息;亦非因容貌——她眉目清癯,眼角细纹如刀刻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,分明是位已入暮年的老妇;而是因那股气息:不似仙人高渺,倒像深潭古井,沉得久了,连风过其上都要打个旋儿才敢掠过。

林皓明垂眸,不动声色将指尖搭在膝头,掌心微凉。

陈锦棉则悄然攥紧袖中一枚温润玉珏——那是林皓明昨夜塞给她的,说是“以防万一”。玉珏内嵌一道隐晦剑意,凝而不发,只待她心念微动,便能催出一缕破空锋芒。她没问缘由,只收下,此刻指尖摩挲着玉珏边缘,指腹传来细微麻痒,仿佛有剑气在皮肉之下游走。

夏千重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林皓明身上,停顿不过一瞬,却让林皓明脊背泛起细密寒意——那不是审视,而是确认,如同匠人验看一件已锻至九成火候的兵刃,只等最后一淬。

她未开口,左侧首席一位灰袍老者却已起身,手中托着一只三足青铜盘,盘中盛着三十六枚龙珠果,果色各异:一枚赤如熔金,浮于盘心,周遭氤氲赤霞,霞中隐约有龙形游弋;另三十五枚则分作青、白、墨三色,青者莹润如碧玉,白者剔透似初雪,墨者沉凝若玄铁,各自按品级排布,井然有序。

“龙珠宴启。”灰袍老者声如古磬,余音在厅中盘桓不去,“极品龙珠果,敬奉高祖母;上品十二枚,赐予五代以内亲族及今日主宾;中品五百枚,分赠诸位道友;下品三千六百枚,任取。”

话音未落,那枚赤金龙珠果骤然离盘而起,悬于半空,果皮寸寸绽裂,裂纹之中金焰腾跃,焰心一点赤芒如瞳,缓缓睁开——竟真似活物睁眼!

刹那间,整座药园地脉震动,远处山峦传来沉闷龙啸,非是虚幻音波,而是实打实的地脉共鸣!林皓明丹田内剑婴忽地一颤,眉心隐隐刺痛,仿佛被无形之针扎了一下。他不动声色掐诀压下异动,余光却瞥见陈锦棉脸色微白,额角沁出细汗。

她中过毒,根基有损,虽经林皓明暗中以七种温养灵药续补多年,终究比不得天生道体。这龙珠果初绽之威,已伤其神魂本源。

林皓明指尖微屈。

就在此时,夏千重抬手了。

她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勾,那赤金龙珠果便如乳燕归巢,稳稳落入她掌心。果皮彻底剥落,露出内里一颗鸽卵大小、通体浑圆的赤色果实,表面无纹无瑕,却仿佛内蕴一个微缩的烈日世界,光晕流转间,竟令四周空气微微扭曲。

她并未吞服,只是将其托于掌心,目光缓缓扫过右侧夏氏族人所在区域,最后定格在一名青衫少年身上。

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面容俊秀,眉宇间却有一道淡青竖痕,似胎记,又似旧伤。他正低头把玩一枚青色龙珠果,神情懒散,对夏千重的目光恍若未觉。

“阿溟。”夏千重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却字字清晰,“你娘当年,也是在这龙珠宴上,吃下第一枚上品龙珠果。”

青衫少年——夏溟——指尖一顿,青色龙珠果滚落掌心,他慢悠悠抬眼,目光掠过夏千重掌中赤果,又扫过林皓明方向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奶奶说这个,是提醒我,夏家血脉,向来不靠天赐,只凭自己咬牙挣出来?”

满座皆惊。

黄千雷差点笑出声,赶紧以袖掩口,肩膀微微耸动。

林皓明却瞳孔一缩。

夏溟……夏家这一代最不声张的疯子。十年前,此人曾孤身闯入灵极岛禁地“葬剑渊”,硬生生从万柄陨星铁剑组成的剑阵里,夺走一柄断剑残骸,随后当众熔炼,铸成一柄仅三寸长的袖珍短剑,插在自己左耳垂上——那剑至今未取,耳垂血肉与剑身早已共生,每逢阴雨,剑鸣如泣。

更关键的是,此人三年前,曾于东海之滨,与一位合体初期的魔道巨擘鏖战三昼夜,最终以重伤濒死为代价,斩其一臂,全身而退。

而此刻,他目光掠过林皓明时,耳垂那柄小剑,竟无声嗡鸣,剑尖微微偏转,直指林皓明心口。

林皓明呼吸未滞,心跳却漏了一拍。

他认得这剑鸣频率——与自己丹田剑婴同频共振!

并非巧合。是感应。是同类对同类的本能锁定。

陈锦棉忽然伸手,看似无意地按在林皓明手背上,指尖微凉,力道却稳。她并未看他,目光只静静落在夏千重掌中那枚赤果之上,眼神幽深,仿佛穿透果壳,看见其内奔涌的、足以焚尽元神的混沌真火。

夏千重对夏溟的话置若罔闻,只将赤金龙珠果缓缓凑近唇边,却在即将入口之际,手腕一翻,果子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赤练,直射林皓明面门!

速度不快,轨迹平直,甚至能看清果子表面浮动的金焰纹理。

可满座元婴以上修士,无一人敢动。

因那果子所过之处,空间如薄冰般寸寸冻结,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——竟是以无上修为,将时空本源之力,凝于一枚果子之上,逼其成为一道无法闪避、无法格挡、无法以灵力硬撼的“法则之矢”!

林皓明瞳孔骤缩。

躲不开。挡不住。接不下。

此非考验,而是诛心之局!

若他祭出本命飞剑硬接,剑毁人伤,百年苦修付诸东流;若他以护体神通硬抗,肉身崩解,元婴亦难逃湮灭;若他弃身遁逃,从此在灵极岛再无立足之地,更将坐实“黄飞羽”资质平庸、不堪大用之名!

电光石火间,林皓明脑中闪过三十六种解法,尽数被否决。

唯余一途。

他左手依旧搭在膝头,右手却倏然抬起,五指张开,迎向那枚赤果——并非防御姿态,而是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,纹丝不动。

陈锦棉呼吸一窒。

黄千雷笑容僵在脸上。

夏溟耳垂小剑嗡鸣陡然拔高,尖锐如裂帛!

就在赤果即将撞上林皓明掌心的刹那——

林皓明掌心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滴血。

一滴漆黑如墨、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的血珠。

血珠离体即燃,腾起一簇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火焰。火焰无声跳跃,却将赤果周遭冻结的空间寸寸焚穿,发出“嗤嗤”轻响,如热刀切雪。赤果撞入火焰,非但未被焚毁,反而如游鱼入水,瞬间沉入火心,金焰与幽蓝交缠,竟生出奇异的和谐。

那滴血,是林皓明以秘法自心尖精血凝炼,混入一丝“太阴蚀骨炎”的本源火种,蛰伏已久,专为此刻而备。

他赌的,是夏千重不会真让他死——至少,在龙珠宴上,当着全岛权贵之面。

果然,幽蓝火焰燃至最盛时,夏千重枯瘦手指凌空一弹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声清越剑鸣,自虚空炸响。

那滴幽蓝血火应声溃散,赤金龙珠果悬浮半空,完好无损,金焰却黯淡了三分。而林皓明摊开的右掌之上,赫然多了一道寸许长的焦黑印记,形如龙爪,烙印皮肉,隐隐有金焰残余在印记中明灭跳动。

“好胆识。”夏千重沙哑开口,目光第一次真正有了温度,却冷如玄冰,“心火纯阳,竟能容太阴之炎共生,倒是……有趣。”

她不再看林皓明,转身走向主位,赤果重新托于掌心,这一次,终于缓缓送入口中。

赤果入喉,她周身并无异象,唯独那支玄鳞木步摇尾端的暗金珠子,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,继而“咔嚓”一声,碎裂开来,露出内里一枚微缩的、盘踞的金色小龙虚影。小龙仰首长吟,声震云霄,随即化作一道金线,没入夏千重天灵盖。

她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金芒一闪而逝,皱纹似乎淡了半分,气息却愈发内敛,仿佛一柄收鞘的绝世凶兵,锋芒尽敛,杀机却浓得化不开。

宴会继续。

上品龙珠果开始分发。林皓明作为“受赐者”,自然位列前茅。当侍女捧着托盘走近,他刚欲伸手,夏溟却突然起身,一步踏出,青衫猎猎,耳垂小剑嗡鸣不绝。

“且慢。”他声音清朗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高祖母赐下的‘胆识’,总该有个说法。林兄方才那一手,心火融太阴,已是剑修大忌,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。既敢如此,想必对自身剑道,已有十足把握?”

他目光灼灼,直视林皓明:“不如,就在此处,以龙珠果为注,赌一场剑意高低?”

满座哗然。

黄千雷抚掌大笑:“妙啊!阿溟,你这是要考校侄儿的剑心是否坚如磐石?”

夏千雷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。他清楚夏溟绝非无的放矢之人。此人疯,但不傻。他点名挑战林皓明,必有所图。

林皓明尚未开口,陈锦棉已轻轻一笑,上前半步,挡在林皓明身前,声音温婉却不容置喙:“夏公子此言差矣。夫君今日承蒙高祖母厚爱,心神激荡,尚未平复,岂能妄动剑意?况且……”她眸光流转,落向夏溟耳垂那柄小剑,语气温柔如春风拂面,“夏公子耳畔剑鸣不息,显然心绪起伏,胜负未分,恐伤和气。不如,妾身代夫君,与公子切磋一番?”

她话音落下,指尖微抬,一缕银色剑气自袖中游出,在指尖盘旋,如灵蛇吐信,寒光凛冽却不带丝毫杀意,只有一种极致的、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
夏溟耳垂小剑的嗡鸣,竟真的……弱了半分。

他盯着陈锦棉看了足足三息,忽然笑了,笑声爽朗,竟真有几分少年意气:“嫂夫人此言,甚合我心。既是切磋,何必伤了和气?”他随手将手中那枚青色龙珠果抛向陈锦棉,“此果赠予嫂夫人,聊表敬意。”

陈锦棉含笑接过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——果子入手,竟如握一块万载玄冰,寒意刺骨,直透神魂!她面上笑意不减,指尖银色剑气却悄然一凝,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,无声无息缠上果子,瞬间将其寒意封镇。

林皓明看着妻子侧脸,那抹温婉笑意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坚韧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她跪在灵田泥泞里,亲手挖出第一株被虫蛀空的灵参,指尖全是血口,却只是平静擦去血迹,继续挥锄。

原来她从未真正软弱过。

只是把所有的锋芒,都藏在了温柔之下,等一个值得的人,或者,等一个不得不亮剑的时刻。

宴会终了。

林皓明与陈锦棉乘车返程,兽车行至半途,车厢内忽然一片寂静。

陈锦棉取出那枚青色龙珠果,置于掌心。果子表面寒霜凝结,丝丝缕缕的幽蓝寒气,正试图钻入她皮肤。

“他给的,不是果子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‘寒魄蚀心蛊’的幼虫,借龙珠果灵气为食,一旦入体,便会寄生神魂,十年之内,修为停滞,百年之后,神智渐失,沦为傀儡。”

林皓明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覆上她持果的手背。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灵力,顺着他的掌心涌入,那幽蓝寒气甫一接触,便如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、退散。

“他想控制你,然后通过你,窥探我的剑道本源。”林皓明声音低沉,“他耳垂那柄剑,不是装饰。那是‘噬心剑’的剑胚,专克心火、吞噬神魂。他今日所有举动,都是为了确认一件事——我的‘心火’,是否与传说中的‘太阴蚀骨炎’同源。”

陈锦棉抬头,望进他眼中,那里没有慌乱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风暴的平静。

“所以,你故意让他看到那滴血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嗯。”林皓明点头,指尖拂过她掌心,将最后一丝寒气彻底驱尽,“我要他知道,我的火,他吞不下。”

兽车辘辘前行,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
陈锦棉忽然反手,紧紧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,力道坚定。

“夫君,”她望着窗外流动的月色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又重得如同誓言,“这一局,我们赢了。但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

林皓明没有抽手,只是将她的手,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。

车轮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单调而恒久的声响。

而在灵极岛最深处,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孤峰之巅,夏千重独立崖边,手中那支玄鳞木步摇,不知何时,已悄然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
她望着庄子方向,枯槁的唇边,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
风过处,崖边一株枯死万年的墨鳞松,根部,竟悄然萌出一点嫩绿的新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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