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童雨家很近。
这会儿的平京城就这么大点,三环都没拼凑好。
南面是破胡同居多,汽车厂工业区都在东边。
高校集中在北面偏西,所以机关单位以及宿舍楼基本都在二环内。
但童雨就是要诓让卫东先去航司露面。
本来让卫东挨着巡视办公,也差不多该轮到航司了。
想着那边无论童向东还是老钟,都有不少人看着,小喇叭传递下也足够。
欣然抵达,二十多公里外已经是以后的南边四五环范围,原本的荒凉村庄田地,现在猛然扎堆热闹。
北方贸易带动起来的货列中转场,车辆仓库都很繁忙。
童雨果然还是花了心思,对这边的状况很熟悉,已经汇集了上千搬运人员,有多少设备,每天能完成多少货列装卸发运,都能给出数据。
很疯狂的朝着北方在发运,换来大量急需物资。
让卫东看到的却是跟商州码头那些装卸工差不多感受:“机械化设备太少,而且这种散工零工式的搬运公司始终是行会码头的轮廓,应该朝着商业化物流公司来做......我从留学生创业中心那边给你找人。”
童雨还是会问:“那这些人不就失业了?”
让卫东比商州码头时肯定成长许多:“这是用产业倒逼个人提升,不用一股脑的把设备全上,一点点来,愿意学习改变的先获利,后进的也不错,逐渐形成规范化、机械化操作,实在跟不上的再下一步开发清洁、安保的岗
位,不可能因为人落后就让产业跟着落后。”
童雨悄悄挺胸说是,然后又忍不住苦笑。
只是让卫东注意不到女人这些细节。
回头上车还批评:“以后你来这些地方,不要穿得这么漂亮洋气,跟这里不搭噶。
他就标准的黑灰色行政夹克,哪怕这年头还没形成这种风气,但从HK带过来穿着显得格外低调朴素。
而且让卫东还习惯的穿牛仔裤运动鞋,把最后那点行政气息都冲刷掉。
漂亮的童雨依旧说好。
其实接下来的水产市场、副食品市场都是这个情况,已经集聚了大量商户、底层搬运人员,店铺里的小工、销售,把整个区域都带动成了新兴聚集区,连带周围村庄都兴旺不少。
让卫东再指点:“这时候就应该顺势发展这周围的住宅区,规范村落发展,不就成了新示范区,我不好提这个,免得啥都汇集到我头上,现在不断承接新部门也是这个原因,你在做这个就该分担下。”
童雨小声给自己分辨:“我没你这么强的解决问题能力,能照着你说的做好就很努力了。”
她本身就是个演戏的妞儿,真是太勉为其难了。
让卫东不怜香惜玉:“你选择要担当责任,那就必须不断提升自己,这跟货运场那些扛包的愿不愿学叉车装卸道理一样,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,就是观察HK,外国怎么做的,搬到我们这里来不就领先了,你还经常去HK,没
意识到这种代差降维打击吗?”
童雨撇嘴:“从小到大我都多傲气的,对上你就变这样,有时候我都很烦躁。”
让卫东莫名其妙:“你就是不够忙,没有从工作当中获得成就感,能干干,不能干就换人,免得耽误事儿。”
童雨叹气又笑:“你是真不哄女孩儿,可从小听多了建功立业的男人都这样,又见多了只会哄女人的草包枕头,所以就是喜欢你这样儿的,出身草莽,生龙活虎,不受条条框框禁锢......唉,你别管,我自己调节消化。”
让卫东就真不管了。
驱车抵达航空工业区又开始皱眉,顺着已经完成和正在建设的区域转了两圈。
到联合航空大楼之后,直接给老钟和童向东提出:“航空工业区的建设扩展,没有请建筑学院之类的专家做规划吗?都是随心所欲的横七竖八,有些还歪歪扭扭,新区建设就要考虑未来的城区形象嘛。”
商州新城他就很在意这,毕竟那会儿他已经到HK和东京考察过。
西区差点,但起码老方也把住宅区和厂区分开,他掌舵之后也在意调整。
但现在到欧洲城市看过后,又觉得更先进更值得学习。
总之就是想把最好的带回来。
这俩跟刚才的让卫东一样莫名其妙:“这荒郊野岭的不都是随便建吗,你来看看这个货运成绩提升很显著,下一步要怎么做……………”
让卫东无奈的知道自己这会儿非要谈规划,就跟几十年非要保留古城墙一样费劲。
转而投入航司工作,童雨一直坐在他旁边低头沉默不语。
童向东频频观察女儿,欲言又止。
让卫东像抓上课不认真的学生那样,用笔敲董事长的桌面:“您掌管战略方向,就应该多注意整个航空工业区未来的整体发展方向,从现在就应该搞得整齐规范,配得上各方来视察调研的样子嘛。”
童向东马上糊弄:“你怎么说,我们怎么做嘛,绝对服从改革改制领导小组的工作安排,体育部门你打算怎么搞呢?”
其他人也不是多认真专注,哪怕手里工作都明晰忙碌了,还是磨蹭着要在董事长办公室学习取经:“对对对,你打算怎么对体育部门做改革呢。”
让卫东就当是给小喇叭们念稿子,简单解释:“二十来万编制这肯定不行,得买断清退部分,所需资金招投银行可以贷款嘛......”
众人已经有点难以想象了:“那都是财政支出吧,还要贷款?”
长航这么做,那好歹是国企。
让卫东就仗着反正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做,各种条款也不规范:“体育行业其实是个巨大的商业聚宝盆,现在抱着金娃娃讨口,是管理方不舍得放权,只要改制不彻底,巨大的经济冲击就会撞在那些执掌关口,造成大量经济问
题......这是我在HK和欧美收购商业体育项目之后学到的重点。”
现在自己有了顶级俱乐部、大型体育设施,算是明白这就等于是家挤满明星的公司,还是国营的。
进进出出都是百万、千万、过亿的资金、年薪、签字费,偏偏执掌者是公务员拿几百,几千月薪,就问手里那支笔值多少钱
“所以体育部门必须从商业中剥离出来,当好工商局、税务局这类管理职能就行,具体商业公司怎么开公司赚钱经营,都得是别人企业自己的事,保留一定的国企就是国家队,但具体的市场化都是私营、民营队伍,自负盈
亏。”
其实他这么一说,大家都有点清楚了。
毕竟私人办公司也就这几年的事,所以体育部门应该也像这样分离开,不会觉得多匪夷所思,只觉得恍然,这么对比也不是不行。
童向东喜欢打球:“可体育运动员得从小培养吧,谁来做?”
让卫东也不是一刀切:“按照国外经验,肯定是商业俱乐部自己搞青训,但这事儿肯定运行有问题,我们的国情或者说民情就不喜欢做投资十年树人的费力生意,宁愿去掐尖,哪怕你做了也会被别人掐尖,所以这部分应该交
给体育学院以及下属体校来做,而这部分又应该独立成国企,管办分离,等于官方培养和民间培养同步进行,具体边做边改进,但肯定比全被体育部门抓在自己手里强。”
众人纷纷学习取经:“其实好多国企单位改制都是这样?一方面清理冗员积聚,一边把市场管理分离出来,让企业像商业公司那样在市场上自己发展,做好管理就行?”
让卫东点头:“大结构肯定是这样,但具体做的时候有很多调整,譬如清退员工,要考虑民生不能带来社会问题,资本主义是只要给了遣散费那就一刀两断,我们要讲怎么帮扶再就业,因为这是时代变革的必要性,只所有人
抱团拖延下去除了让国家不堪重负,就是让包袱越来越严重,凡是不敢提这把刀的就没必要留在改革领导岗位上,但提了刀又毫不犹豫朝着基层猛砍的就太违背我们的原则了,要花心思把动刀和巧妙动刀结合起来。”
一堆人都是三四十岁居多的国企干部,这下忍不住鼓掌。
“不愧是改革专家,卫东你确实把这分寸劲儿把握住了......”
“改革,保持民生平稳运行的同时改进革新,卫东你这个提法可以作为重点提。”
“但难度还是在这花刀要怎么动,能动到你这样精妙巧思的都是极少数了,应该多开会对各行各业讲解下......”
但这会儿童雨终于抬头,大家伙儿看见她亮晶晶的目光,还有看向让卫东的眼神,就立刻化身长辈,纷纷催促下班:“哎呀,我还得回去接孩子!”
“我要买菜,搭你的车……………”
还帮着敲边鼓:“向东,你们爷俩儿不喝两盅?”
童向东搓搓手提议:“对,卫东到我们家去吃个便饭,小雨的姥姥姥爷念叨好多回了。”
让卫东马上反应过来,皱眉看童雨。
这姑娘的眸子依旧明亮通透,带着毫不掩饰的光芒,可嘴角却拉起点带着自嘲或者酸楚的苦笑。
整张脸都显得充满了韵味。
让卫东叹口气,你们个个都是高手,就我是菜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