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，又在那个便宜‘表姐’李羲雯的家里住了整整三天，然后享受了对方请来的大厨做的三天大餐，并又在附近玩了足足三天后，在那个李羲雯渐渐不耐烦之前，安妮就终于打算出手帮忙了。
于是！
这...
拉尼娅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颔首，右手按在剑柄上，脚步无声地踏过厚绒地毯，径直走向拱窗。她并未推开窗扇，而是指尖微光一闪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符文悄然浮现在窗棂边缘，随即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无声无息地渗入木质纹路深处——那是安妮教她的“静默之楔”，专为隔绝声波与气息外泄而设。窗框缝隙间浮起一层几乎不可察的淡青涟漪，仿佛空气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。
她纵身一跃，身形掠出窗外，靴底刚触到花园石径，足尖便已借力弹起，如一片被夜风托起的鸦羽，轻巧翻上院墙。墙头砖缝里几株野蔷薇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边，她目光扫过，眉梢微挑——三处枝叶微颤，两处砖石阴影比其余地方浓半分，一处墙角陶罐边缘沾着半粒未干的褐色泥点，形似狼爪印，却比寻常野兽小一圈，边缘还裹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。
不是克鲁洛德的蛮子，也不是泰塔利亚的沼泽猎手。
是迪雅的尸蛛哨兵。
拉尼娅唇角勾起一丝冷弧。她没拔剑，只将左手五指缓缓张开，掌心朝下，一缕赤金色火苗自指尖无声腾起，旋即如活蛇般盘绕而上，在她腕间凝成一道细密灼热的火环。火环表面浮现出细微的星芒纹路，那是安妮亲手刻入她血脉的“焰瞳烙印”——不伤己身，却能焚尽一切亡灵腐质。
她踮脚跃下墙头，落地时连落叶都未惊动半片。火环随她步伐流转，在地面拖曳出一串转瞬即逝的金痕，所过之处，青苔蜷缩焦黑，石缝间悄然渗出黏稠黑液，继而“嗤”一声蒸作青烟。三处阴影同时一滞，墙根处一只巴掌大的灰斑蜘蛛倏然炸裂，碎肢溅射间，竟有半截断肢兀自弹跳着扑向她脚踝——却被火环边缘溢出的毫光一触即熔，化作一缕腥臭黑烟。
第二处，墙后假山石缝中，一双幽绿复眼刚亮起，拉尼娅已闪至近前。她右掌虚按，火环骤然膨胀，金焰如伞盖般轰然撑开，焰心一点紫芒爆闪。假山石面瞬间龟裂，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自中心蔓延，整块青石无声湮灭为齑粉，簌簌落下的尘埃里，半具披着朽烂皮甲的骷髅骨架正挥舞着骨镰，镰刃尚未劈落，已被金焰裹住，骨架寸寸熔解，最后只剩一枚黯淡的黑曜石吊坠，“叮”地坠入草丛。
第三处最棘手——陶罐旁那抹阴影竟如活水般流动起来，眨眼间聚成一个三尺高的扭曲人形，灰白皮肤上布满蛛网状裂口，裂口深处蠕动着无数细小节肢。它喉咙里挤出嘶哑音节：“……血……温热的……”
拉尼娅终于拔剑。
剑名“晨露”，剑身薄如蝉翼，通体透出温润的琥珀色光晕。她手腕一抖，剑尖划出半道圆弧，没有刺击，只是斜斜一引。剑刃所过之处，空气骤然凝滞，月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、折叠，继而崩散为千万点细碎金芒——那是“星火符刃”的雏形，安妮只教了三式，这一式唤作“折光”。
金芒撞上尸蛛傀儡，傀儡动作猛地僵直，复眼疯狂转动，似乎在对抗某种无形禁锢。拉尼娅趁机欺近，剑尖轻点其眉心。没有血，没有碎骨，只有一声凄厉尖啸撕裂夜空，傀儡躯体如沙塔般簌簌坍塌，化作一滩冒着泡的漆黑粘液。粘液中央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晶核静静悬浮，表面爬满细密血丝。
她指尖一勾，晶核飞入掌心。入手冰寒刺骨，内里却有微弱搏动，像一颗被强行剥离的心脏。
“迪雅的‘蚀心蛛核’……”她低语，指尖燃起一簇小火，将晶核裹住。黑烟腾起，晶核表面血丝迅速焦枯剥落，露出底下纯净的暗红晶体。她收剑入鞘，顺手将晶核抛入袖中暗袋——这东西对提伯斯是滋补，对安妮炼药有用，对她自己……能暂时压制体内那股时不时翻涌的、源自深渊位面的灼痛。
远处城西钟楼传来三声悠长钟鸣，已是子夜。
拉尼娅转身跃回院墙，却见拱窗内烛光摇曳，安妮不知何时已立于窗畔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，雾气氤氲。提伯斯蹲坐在沙发扶手上，熊掌搭着椅背，黑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，嘴里还叼着半块蜂蜜蛋糕——显然是刚从安妮茶几上顺来的。
“三个？”安妮问，嗓音带着睡前特有的慵懒沙哑。
“四个。”拉尼娅翻身落地，拍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最后一个藏在旅店后巷泔水桶里，用腐肉味掩盖气息。我把它剁碎喂狗了。”
安妮微微一笑，将茶杯递过去：“喝一口？加了宁神花和月见草，压压火气。”
拉尼娅接过，热流顺着喉咙滑下，腹中那团燥郁果然平息几分。她仰头饮尽，抹了抹嘴角：“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？我今天明明没泄露行踪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安妮转身走回沙发，提伯斯立刻挪动肥硕身躯，给她让出位置，还贴心地用尾巴卷起毛毯盖在她膝上，“是王都那边漏的风。肯达尔的人，今早押送一批‘违禁品’出城，其中混着三名迪雅尸蛛驯师——他们用‘血契虫’追踪活体生命波动，尤其对高位施法者残留的魔力印记敏感。你白天在集市买马鞍时，指尖无意划过铜铃，铃上残留的安妮魔力气息，被虫子嗅到了。”
拉尼娅瞳孔微缩：“所以……他们知道安妮大人您在这儿？”
“知道我在，但未必知道我是谁。”安妮垂眸，指尖捻起一粒糖霜，轻轻弹入茶杯，“肯达尔怕的从来不是恩洛斯法师，而是凯瑟琳王后的‘旧部’。他以为你们是王后派来的密使，想借蛮夷之手试探王都反应……结果发现，你们比他预想的更难缠，连迪雅的‘蚀心蛛’都能随手碾碎。”她顿了顿，抬眼望向拉尼娅，“所以，他改主意了。”
“什么主意？”
“不再装聋作哑。”安妮端起茶杯，吹开浮沫，“明天一早，会有六百王都近卫军，打着‘清剿边境盗匪’的旗号，进驻这座城。名义上归你节制——实则，是来盯梢，也是来抢功。他们会在你雇佣的佣兵团出发前，先一步‘击溃’一支克鲁洛德前锋，然后把战报快马送回斯坦德威克。”
拉尼娅冷笑：“六百人？就凭他们？”
“他们带了‘圣光裁决弩’。”安妮声音很轻，“十二架，弩矢浸过天使翎羽灰烬。对亡灵是杀器，对活人……能让人七窍流血，魂魄离体。”
提伯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，熊掌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，震得茶几上糖罐跳了跳。
拉尼娅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正好。”她走到壁炉旁，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，火星噼啪溅起，“我本就想让他们打头阵。那些佣兵，德鲁伊怕火，野蛮人怕光，流浪女巫最怕圣光净化……让他们先去消耗‘圣光裁决弩’的弩矢，我们再出手，岂不省事？”
安妮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的眼睛：“你真打算让那六百人死？”
“死？”拉尼娅拨火的动作一顿，侧过脸，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，“安妮大人，您忘了么？三天前，王都传来的消息——斯坦德威克山谷外围，三座收容难民的营地，昨夜遭‘不明生物’袭击。三百二十七个孩子，全没了。尸体……被吸干了血，心脏剜走，骨头缝里钻满了尸蛛卵。”
壁炉里的火苗猛地一蹿，映得她眼底一片幽暗。
安妮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召出一团柔和光球，悬浮于掌心：“我查过了。那三座营地，守军全是肯达尔的亲信。而‘不明生物’……”光球中浮现出模糊影像：夜色下，几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正将一箱箱贴着银色符文的木箱，搬进营地粮仓，“是肯达尔派人送去的‘驱虫剂’。箱子里，装的是迪雅最新培育的‘幼生蚀心蛛’。”
拉尼娅握着火钳的手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他需要一场大乱。”安妮的声音冷如寒潭，“乱得越大，越能证明他‘闭关不出’的正当性。乱得越惨，越能逼王后提前现身——只要凯瑟琳一露面，他就能以‘护驾’之名，将她软禁在斯坦德威克山谷，再以‘清君侧’为由，清洗所有旧部。”
提伯斯猛地站起，熊掌重重拍在地板上，整座旅店的烛火齐齐摇晃。它低头凑近拉尼娅，鼻尖几乎碰到她汗湿的额角，黑亮眼睛里翻涌着纯粹的暴戾——那是深渊位面最原始的杀意，足以让圣光裁决弩的弩矢在它面前化为铁水。
拉尼娅却抬起手，轻轻按在提伯斯硕大的熊头上，指尖拂过它额间那枚暗金色的古老符文：“别急，提伯斯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们还有十四天。十四天后，凯瑟琳的舰队会出现在西海岸。而在这之前……”她收回手，火钳尖端挑起一粒滚烫炭火，迎着月光，那点赤红竟映出奇异的紫晕，“我要让肯达尔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乱’。”
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，步履沉稳。推门前，忽又停步，没回头：“安妮大人，明天的雇佣金，加到两万金币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唇角弯起一抹淬毒般的笑意，“告诉那些佣兵头目，就说——我们不只要打克鲁洛德，还要‘顺路’拜访一下斯坦德威克山谷的东侧隘口。那里，据说藏着肯达尔私建的‘新圣堂’，里面供奉的，可不是光明神龙。”
门合拢的轻响后，客厅陷入寂静。只有壁炉里炭火偶尔爆裂的微响。
安妮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许久，才慢慢啜了一口凉透的茶。提伯斯蹲坐回沙发，熊掌搭在她膝上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。她低头，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熊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暗金纹路——那是位面法则在它身上刻下的伤痕，也是它甘愿被束缚于此的契约。
窗外，月光依旧清冷。而远方天际线，一抹极淡的紫晕正悄然弥漫，如同伤口渗出的淤血，无声无息，却覆盖了整片西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