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虏还在嘶喊,像是要多捞些功劳:“后方侧廊……”
话未说完,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嘴巴张着,眼睛瞪圆,目光死死盯着殿门方向。
两道银色弧光一闪而逝。
两名抢先的护卫,脚步未停,身体却突然失了重心。
他们往前踉踉跄跄冲了两步,先后瘫软倒地。
没有惨叫,没有兵刃碰撞,只有身体落地的闷响声。鲜红的血从颈侧溢出,在白色雪地中蔓延开来。
后续聚拢过去的几名护卫同时停步,弯刀横在身前,刀尖朝外,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半步。
寒远舟眉目微蹙——好快。
那年轻人面不改色,身上依旧没有灵力波动,呼吸都没有乱过,只是手中多了一柄剑。
一枚奇怪的剑。
剑身布满裂纹,像一件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合的瓷器,裂纹中隐隐有银光闪烁。
他的目光正对过来,没有丝毫波澜,却冷若万年寒冰。
刹那间,一股寒意在寒远舟心头掠过——杀意。
雪族自安一隅,早已远离战争。霜民的几次反叛都被轻松镇压,寒远舟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杀意。
他的手不经意握住了腰间弯刀。
但奇怪,那位年轻人没有继续出手的迹象,只是静静地站在哪里,不知在等什么。
俘虏心头乱颤,话竟忘了说完。
一旁寒远山的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看走眼了,本以为捡了个宝,没想到是块要命的铁。
他退了一小步,侧身朝寒远舟躬身:“远舟兄,这分明是个陷阱。战利品我都不要了,还望远舟兄出手。”
寒远舟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的目光从南宫安歌身上移开,扫过两处战团——
女修士的攻势在减缓,另外两名男修士也奈何不了子泉。僵持正在向雪族这边倾斜。
他的视线掠过林瑞丰时停了一下,比看其他人多停了半息。
其他人的灵力都在往下落,唯独这个人剑上蓝光依旧,甚至比开战时更亮,身法、速度都没有变慢。
寒远舟把那个画面收进眼底,没有说什么。
“不急。”他淡然一笑,“一切尽在掌控之中。”
他是雪族王室贵族,也是商队中唯一的中修士,地位显赫。属下能解决的事,他怎会轻易出手。
又过了数十息,局势彻底失衡。
瑶雯的剑速又慢了半拍,呼吸已乱,剑气在减弱。
子墨防御得游刃有余,但没有反击。他跟着寒远舟多年,深知风浪越大,越要求稳。面对大修士,不容有半点闪失。
莫震宇已很吃力。地面炸裂了好几次,虽令子泉防御分心,但林瑞丰的剑始终差了一点。
而莫震宇自己剑上的灵芒正在从土黄变成浅黄。子泉出手越来越顺,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寒远山远远看着,目光变得有些茫然:自己方才怎就昏了头,开口把好处全送出去了?
就在这时,莫震宇咬着牙又劈出一剑,抽身回剑时捏出一张符箓贴上剑柄,土黄色光芒重新亮了一瞬:
“撑不住了!”
他大喝一声,已朝大殿方向退了数丈。
林瑞丰急道:“别跑啊!”但身体比嘴诚实,一剑刺出后,趁着子泉回防的瞬间,他也急退了数丈。
寒远山看见这一幕,窝在心头的不甘与怒火迸发出来:“别让他们跑了,全部杀了!”
子泉正直得意,听见自家商头下令,也未及多想,紧追而去。
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大殿前。
子泉的弯刀横扫而至。
莫震宇与林瑞丰同时止步。
地面忽然升起一道土墙,不是灵力化形,是从石砖缝隙中硬生生拔起来的实物,裹着泥石碎块横在子泉面前。
土墙挡住弯刀的同时,地面的积雪骤然翻涌,无数冰棱从雪下炸出,沿着子泉的脚踝向上冻结。
水灵根本是同源,子泉修的是冰寒水灵力,但这一击不是灵力压制,只是最简单的实物攻击——冰棱裹住他的小腿,拖住了他一瞬。
子泉低头看了一眼,冷哼一声,脚踝微震,冰棱瞬间碎裂。
但就是这一瞬,林瑞丰的全力一击已经推到了他面前。
子泉抬手,冰盾遽起:“雕虫小技……”话音未落,在他身后,三道水色剑气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。
角度极刁,时机极准,正好落在他注意力完全被林瑞丰吸住的那一瞬间。
剑气精准地钉入他右肩、左肋和腰腹。血从裂口溅出来。
子泉闷哼一声,弯刀几乎脱手,整个人弯了下去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按住腰腹裂口,指缝间血还在往外渗。
但……他没有倒下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他的声音很沉,刀身上的冰霜正在重新凝结,像一层正在长回来的壳。
“老夫从未干过偷袭之事,还要以多欺少,惭愧,惭愧。”
玉霄真人从殿内缓缓走了出来。
变故骤起。寒远山彻底愣住。
寒远舟没有去救子泉。
他的目光停了一瞬,一柄凝着厚霜的长刀出现在掌心,刀身一振,整个人掠空而起,直扑瑶雯。
他盘算得很清楚。女修士已是强弩之末,两个中修士拿下她,足够。
局势依旧可控。
与此同时,南宫安歌动了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寒远舟离开寒远山。
三名离得近的护卫刚来得及抬刀,银色弧光已经贴上了他们的刀面。
刀断人亡。
安歌没有停。剑尖继续向前。
余下的护卫早没了斗志,奔逃间纷纷被一剑销魂。
那个反复无常的俘虏早已趁乱遁入远处黑暗。南宫安歌没有去追,只是冷冷地看着寒远山。
寒远山的脸瞬间煞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声音发颤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你要什么我都给。
我是商人,我知道怎么谈生意。”
南宫安歌没有收剑,也没有说话。回头望向瑶雯。
就在寒远舟突然发难之际,侧廊内涌出一道银白色的灵光,寒气四溢。
那是极寒水灵气。
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——
它贴着地面无声蔓延,出了大殿升入空中,颜色渐渐变蓝,寒气渐渐消散。
最后在空中拐了个弯,灌入瑶雯体内。
瑶雯身形一振,枯竭的灵力回路被灵气充灌,一节一节填满她空下去的丹田。
瑶雯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,剑身上那层薄薄的水膜骤然变厚,从透明化为深蓝。
她的身形重新轻盈起来,剑锋灵光从剑尖一路亮到护手。
子墨迎面感受到那股灵压,瞳孔骤缩。冰盾上裂纹重现,忽然向外炸开,碎冰崩飞。
寒远舟在空中生生顿住。
“不可能!”
他的声音在抖,“没有正统雪族血脉,怎能引动极寒水灵气?不对……”
不只是引动,是在吸纳!!
他话音未落,瑶雯的剑尖已穿过碎裂的冰层,穿过寒气,穿过子墨咽喉前最后一道无力的屏障。
子墨后退了半步,血线从颈侧浮现。他侧头看了看寒远舟,又看了看瑶雯,无声倒了下去。
另一边战斗也很快结束,子泉跪在地上,没有再站起来。
三把剑同时落在他身上——
玉霄真人的剑气钉住左肩,莫震宇的磐安剑劈在右臂,林瑞丰的洛灵剑穿过侧腰。他维持了极短的一瞬,向前栽倒。
寒远舟忽然明白了什么,苦笑了一声:“都是算计好的。”他把刀插回了鞘中。
瑶雯的剑尖指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:“本该杀了你的。”
就在这时,小胖子从殿内跑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“安歌哥哥,我做到了!”
南宫安歌朝小胖子点了点头:
“做得好!”
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然后转向众人:“分开审问,看谁真话多,只留一个活口。”
林瑞丰和玉霄真人押着寒远山走向侧廊。寒远舟站在原地,没有挣扎,也没有动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林瑞丰的背影上,又移回安歌脸上:“那位就是点亮更星台的‘天选之人’?”
南宫安歌摇摇头:“说说怎么到北海吧。”
寒远舟看了安歌两息:“你们……不是北海来的霜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