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圣身上,那污染之气又开始逸散而出。
那黑气便如成了精怪一般,从四面八方钻将出来,缠在他臂上、肩头,翻翻滚滚,直如活物。
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戚,自他身上弥漫开来,竟是将身侧镇海大帝的心绪都给撼动了,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十万水兵被那上古邪神吞噬的惨状……………
镇海大帝神色也有些恍惚,眼眶竟微微泛红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东海之底沉落的破碎战甲与断刃,仿佛听见了那些水兵临死前的哀嚎。
那些声音他分明未曾耳闻,此刻却清晰如在耳畔。
镇海大帝那古井不波的心境,今日似被武圣破了个干干净净。
上古邪神。
封印之地。
世界乃囚笼。
武圣是古神一族。
初代武圣为四代武圣所杀…………………
这当中任何一个讯息,皆足以在昆墟界掀起滔天巨浪。
而所有这些,皆在极短的时辰之内,一股脑儿灌入了镇海大帝的脑海之中。
它们便如无数根钢钉,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他心识深处,将他数千年来筑就的认知撞得千疮百孔。
此刻,在武圣身上那污染之力的感染之下,镇海大帝的情绪也有些抑制不住了。
“星鳞兄,稳住心神,紧守灵台!”
武圣一指点在镇海大帝眉心。
他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白芒,有如一点烛火,落于镇海大帝额间正中。
一股清凉而又温润的力量,打入了镇海大帝体内。
那力道便如一汪清泉,顺着他经脉缓缓淌过,将他体内翻腾的气息一寸一寸抚平下去。
镇海大帝登时从那恍惚之中醒转了过来。
"......"
清醒过来的镇海大帝,无语地望了武圣一眼。
方才那股悲戚还残留在胸口,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,那里竟有些潮润。
武圣已将污染压制下去,清醒了过来。
他却险些心神失守!
这算是哪门子事!
数千年来,他心境平和如镜,哪知今日却是一惊一乍,起起伏伏,方才竟还被武圣身上的污染之力影响,险些便入了魔障!
幸得无人瞧见,否则海族大帝这张脸也算丢尽了。
这时,武圣说道:“守碑一族的·魔龙天罡经’,有些问题。”
“什么!”方才收敛住情绪的镇海大帝,又是一惊。
方才武圣才说要传他“魔龙天罡经”,转头却来这么一句。
他活了几千年,今日却如一个毫无定力的少年一般,被人牵着情绪走。
武圣你这是想折腾死我么………………
镇海大帝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那股直想骂人的冲动。
他发觉自己在武圣面前,所有涵养与定力皆不大管用。
武圣说道:“我拿到·魔龙天罡经之后,曾细加参研了一段时日。”
“这门武学委实称得上是惊天动地,旷古烁今......”
“然,这门武学残缺不全,许多要紧处付之阙如。那些空白之地,恰恰是修行路上最凶险的关隘。”
“纵是修炼之后能掌控神力,铸就神体,却极易走火入魔,堕入深层次污染。”
“唯有大帝的心性,方可将其中的凶险减轻到最低。”
“也只有大帝,方能将这门功法修至中期以上。”
镇海大帝默然不语。
“魔龙天罡经”能打破凡人桎梏,纵是残缺不全,凶险极大,对他而言依旧有着莫大的诱惑。
他这一生,都困在大帝境界,望着那道永世跨越不过的门槛,已经望了数千年。
他太想往前走了。
那份渴望,便如熔岩一般,在他心底深处翻腾了数千年,从未熄灭过。
昆墟界有史以来,从未听闻有哪位大帝修出了通天之路………………
可这“魔龙天罡经”,却能教他掌控神力,铸就神体,他怎肯舍弃?
哪怕只有一丝机会,他也要牢牢攥住。
哪怕那道门槛高悬于万丈深渊之上,他也愿踏将上去!
何况,如今昆墟界大劫临头,海族亦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唯有掌控神力,铸就神体,成为那传说中的神魔,方能与上古之神抗衡!
镇海大帝皱眉道:“是守碑一族故意将残缺的‘魔龙天罡经’交给了你么?我在秦家那几人身上,并未感应到污染之力。秦家那几人都已成功掌控了神力,铸就了神体,却并未入魔.....”
他想不通。
既然功法残缺,为何那几个秦家的黑袍人看来并无异状?
“守碑一族所修炼的“魔龙天罡经”,应当都是残缺的。”
武圣说道:“我读取过守碑一族四个家族强者的记忆,他们记忆中的“魔龙天罡经”,皆是一样的残缺。”
“无法断定四大圣地传他们‘魔龙天罡经之时,是故意留了一手,还是说四大圣地手中所持的·魔龙天罡经”,本就残缺不全。”
“秦家那几人的确未曾入魔,然入魔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这门功法缺失的那些部分,短时之内看不出端倪,可一旦修到深处,便会滋生污染,堆积成灾。”
“且这残缺的·魔龙天罡经,他们根本无法修至大成,上限已被锁死,纵是天资再高,也至多走到那一步,便再难寸进。”
“我本想花费一些时间,将这门绝学推演补全,可,我的时日不多了。”
时日不多了。
镇海大帝有些忧心地望了武圣一眼。
这句话,武圣已说过数次了。
每说一回,他心头便沉上一分。
那般强横的存在,却说出了这等话,莫非他身上的隐患,远比显露出来的更要沉重?
镇海大帝沉声说道:“你身上的污染,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依旧压制得住,不必......”
他想要劝慰,却发觉自己的话有些苍白无力。
武圣的修为远在他之上,既然这般说了,自有其深意。
武圣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两界通道,快要被打通了......”
这一句话,直叫镇海大帝大惊失色!
他瞳孔猛然收缩,周身气息都剧烈地波动了一下,便如被人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只是自封印之地冲出一尊被封印了千年万年的上古邪神,已是如此可怖……………
大帝在神魔面前,与蝼蚁毫无分别。
那两界通道若是洞开,另一界那些在全盛之时的上古邪神如潮水般涌入,这方天地怕是在顷刻之间便要灰飞烟灭!
昆墟界所有的生灵,只怕都要化作那些上古邪神的腹中之食!
镇海大帝方才平复下来的心境,又乱了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他只觉自己这颗心脏,今日快要承受不住了。
从未有过的绝望,在他心头升起。
便如那片苍天塌了下来,他拼尽全力也撑持不住,只能眼睁睁瞧着它一寸一寸往下坠落。
镇海大帝眉头紧锁,说道:“两界通道若是打开,连你都无法阻挡么?”
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。
武圣委实太强了,这也是镇海大帝眼下唯一的底气与希望。
他只能寄望于武圣,若是连他都挡不住,这一方天地便再无希望可言。
武圣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我当年曾穿过那两界通道,踏入另一方天地,杀得天昏地暗,血流成河......”
说到此处,他顿了一顿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,回到了过往那无尽的杀戮之中。
我了个大曹.......镇海大帝双目圆瞪,在心底飆了一句脏话。
他本以为自己今日所受的震骇已经够多了。
万料不到武圣随口一句话,又叫他一颗心险些从腔子里蹦将出来!
穿过两界通道,踏入另一方天地,还杀得血流成河?
那岂不是说,武圣独自一人闯进了那些上古邪神的老巢?
武圣叹了口气,说道:“若再给我一千年,我能逆转一切,奈何......”
听得这话,镇海大帝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活了数千年,见过无数装腔作势之辈,见过无数夸夸其谈之徒。
可武圣说的这句话,他信。
他信武圣当真去另一界杀过。
信武圣当真在拼尽一切守护这方天地。
昆墟界万族,这千年万年来,你打我我打你,却无一人知晓,人族在为了这方天地而拼命。
更无一人知晓,人族武圣竞杀入了神魔的天地,将那一方天地杀得血流成河。
在那片不可知的世界之中,武圣到底历经了多少场血战,又受了多少创伤?
他便这般,独自一人面对一切,连个同伴也无。
这是何等的孤寂......
他若是陨落了,这方天地,还有希望么?
镇海大帝望着武圣那一袭白袍,望着那青铜面具之下看不清的神情,心中只余一片苍凉。
“这些年,苦了你了......”
镇海大帝的声音有些发额。
他胸中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道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那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天海之间,显得格外沉甸甸。
“这方天地,是有希望的。”
武圣仿佛听到了镇海大帝心头的疑虑,说道:“我以‘九念窥尘诀’推演未来,寻到了一线希望。那希望虽然渺茫,却实实在在存于未来的长河之中。”
“什么!”镇海大帝惊呼出声:“那不是要折损寿元精血的树族秘法么?便是以树族的寿命,也不敢轻易施展,你——你疯了不成!”
他听闻过“九念窥尘诀”的名头,那是树族最为神秘的一门推演之术,能以自身寿元精血为代价,窥探未来的种种可能。
树族的寿命长得骇人,可即便是他们,也不敢轻易动用那门秘法,因为损耗的不单是寿元,更是根基。
武圣却并未多做解释,只说道:“八百年后,镇魔之主出世,希望,便在他身上。”
八百年后。
镇魔之主。
先前武圣放走秦家那几人时,便说过八百年后镇魔之主横空出世,以神魔为食。
可这话委实荒唐!
镇海大帝觉得,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。
这世间还有人能强过武圣?
能以神魔为食,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
他想象不出。
他甚至连想象的方向也无。
而武圣,竟将希望寄托在八百年后之人的身上………………
他自己明明都已强横到了这般地步,却要将这方天地的未来,押在一个尚未出世的存在身上?
如今两界通道都快被破开了,这些封印之地的上古邪神也在疯狂冲击封印,当真还能支撑到八百年后么?
还是说武圣已有安排,那些封印之地都已有了万全的防范?
镇海大帝心中有太多疑团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武圣说道:“星鳞兄,如今我能托付的,便只有你了。”
镇海大帝身躯剧震。
武圣这些话,怎的像是在交代后事?
那念头一涌上心头,他便觉脊背发凉。
镇海大帝沉声说道:“请帝君将·魔龙天罡经’传我。我身为海族大帝,统领海族,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守护好海族,守护住昆墟界!”
“我也能为这方天地,出上一份微薄之力。”
“帝君有何差遣,尽管吩咐!”
与武圣交谈这般久,他第一次以“帝君”称呼武圣。
那两个字,带着他数千年岁月之中最为庄重的敬服。
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,他只服眼前这一位。
他的道心,他的坚守,他数千年来所有的骄傲与倔强,在这一刻,尽数折于那白袍身影之下。
“吩咐不敢当。”
武圣微微一颔首,说道:“我需要星鳞兄,前往镇守西海的一处封印之地,并在八百年后,派出海族强者守护镇魔之主的成长。”
“西海海底的那道封印,眼下虽还稳固,然漫长岁月冲刷之下,已现松动之象,须有强者坐镇。”
“我已将那封印之地内的守护一族接出,星鳞兄与那守护一族联手,当可在三百年后,予那破封而出的暗影之神以当头痛击。”
“西海也有封印之地?暗影之神?!”镇海大帝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。
武圣连三百年后暗影之神从封印之地破封而出,都“看”到了么?
随即,镇海大帝忽然想起一事,又问道:“你先前所说的那五大神的封印之地,可有守碑一族的人镇守?若是没有,便让我去镇守一处吧。”
武圣说道:“五大神的封印之地,我已安排了树族万古青天大帝、灵族造化灵尊大帝、鬼域幽冥轮回大帝,以及我的大弟子与二弟子,会同守碑一族共同镇守,八百年内无忧。”
镇海大帝:“……”
好嘛。
他本以为自己是被武圣第一个寻到的人。
他还觉着自己是唯一被选中之人,肩头担着这天地最后的希望。
却万万不曾想到,另外三位大帝,竟然早已在镇守那五大神的封印之地了?!
他以为自己走在最前头,原来武圣早就布下了一盘大棋,他才是最后入伙的那一个。
“且慢......”
镇海大帝面色古怪,说道:“鬼域幽冥轮回大帝......不是早已被你斩杀了么?”
一百多年前,武圣亲赴鬼域,将幽冥轮回大帝斩于幽冥河畔,那消息传遍了昆墟界,掀起了惊天巨浪。
鬼域没了大帝,群龙无首,至今仍是一片混乱。
不曾想,幽冥轮回大帝根本没有陨落,而是在镇守封印之地?
“那不过是做给上古之神与秦家看的一出戏罢了。”
武圣淡然一笑,说道:“我与幽冥轮回大帝合演了那场戏,世人只当他已然陨落,他便正好隐匿起来,替我守那处封印之地。”
“接下来,星鳞兄,也要与我演一出戏。”
镇海大帝面露古怪之色,道:“我也要被‘杀'么?”
“倒也不必如此。”武圣说道:“只消说被我镇压于海眼之中便够了。”
“海族大帝遭人镇压,海族便顺理成章分散成多个部族蛰伏起来休养生息,亦教那些觊觎海族之辈绝了妄念。”
“这一出出戏,皆是做给上古邪神与秦家看的。”
武圣又道:“有几尊上古邪神,实力通天彻地,纵在封印之中,其力量亦能渗透至外界,探知昆墟界所发生的一切。”
“海族大帝为我所镇压,海族元气大伤,四分五裂,便可免去这些上古邪神对海族下手,安稳度过这八百年。”
“原来如此......”镇海大帝微微颔首:“那便依你所言行事!”
“不过......”
“帝君可曾寻过妖祖与魔祖?”
“来此之前,我已寻过他们。”武圣淡然说道:“那两位,并不肯信上古邪神之事,亦疑心魔龙天罡经”乃我用以对付妖族与魔族的阴谋,不肯修炼,我便未再多言了。”
镇海大帝听到此处,眉头一皱,脸上浮现出怫然之色。
那两位的脾性,他再清楚不过。
多疑、固执、不肯信人。
可他们哪里知晓,武圣若当真要对付他们,哪里用得着什么阴谋诡计!
明明都被武圣随意一掌重创,两个老家伙竟依旧心存侥幸与不服……………
简直愚不可及!
“哼!”
镇海大帝禁不住冷哼一声,道:“你若要将妖族与魔族自这世间抹去,不过反掌之间,还用得着什么阴谋?”
“那两个老东西,当真是白活了这几千年!”
他是当真觉得可气。
武圣强横到了那般地步,真要灭妖族魔族,一抬手便料理了。
那两位竟还疑心武圣使什么诡计,简直笑话!
便见武圣手腕一翻,掌心浮出一枚玉简。
那玉简通体翠绿,表面流转着一层柔和辉光,便如一汪清水凝成了实质。
玉简飘向镇海大帝,被他接入掌中。
武圣说道:“这·魔龙天罡经’残缺不全,切不可强行冲击后面境界。”
“若强行冲击,轻则经脉寸断,重则堕入魔道,难以自拔。”
“八百年后,镇魔之主出世,他身上有完整的·魔龙天罡经’,届时便可寻他拿到完整的·魔龙天罡经”,星鳞兄你便可将这门绝学修至大成了。”
说着,他将以“九念窥尘诀”推衍所得的镇魔之主未来之讯息,悉数告知了镇海大帝。
他说得极是详尽,自出世之地,至身上有何特征,须留意哪些事,一项一项交代过去。
镇海大帝一一记在心头,不敢遗漏半个字眼。
那些讯息便是这方天地未来的命脉所系,他必须牢牢镌刻于脑海之中。
三年之后。
海族镇海大帝被人族武圣镇压于海眼的消息,传遍了整个昆墟界。
众说纷纭,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唏嘘不已。
自此,海族声势一落千丈,四分五裂,极少再踏出海域。
三百年后,铸就了神体的镇海大帝与上古海蛟一族联手,困住破封而出的暗影之神,并将暗影之神重创。
暗影之神遁走,销声匿迹。
又是一百年后。
镇海大帝踏入武圣殿镇守的“归墟之渊”。
又过去十载。
镇海大帝自“归墟之渊”中走出,失魂落魄。
他身上并无伤痕,气息也未有变化,可他整个人便似苍老了许多。
他的目光空空洞洞,望着远方,不知在看些什么。
武圣殿镇守“归墟之渊”的那群强者,无一人感知到镇海大帝的存在。
“唉......
“归墟之渊”上空,镇海大帝神色落寞,幽幽叹息一声,身形虚化,消失不见。
镇守在“归墟之渊”的木千秋若有所觉,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虚空,却并未发现丝毫异状。
左诗化作的九天玄凰背上。
镇海大帝讲述完他与武圣的渊源,以及诸般秘辛之后,众人皆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风在耳畔呼啸,却似隔了一层水,什么都听不真切。
镇海大帝所讲述的“故事”蕴含的讯息,委实太过庞大,一众强者一时之间皆未能尽数消化。
而夜无忧与刘臻这两位武圣弟子,早已泣不成声。
武圣的师兄木千秋和风不动,亦是老泪纵横……………
镇海大帝并未亲口说出“武圣陨落”这四个字。
他们也并未出口询问。
可在场所有人,都已猜到了结果。
武圣,已经为了封印那两界通道,而陨落了......
当镇海大帝说到武圣反掌之间便灭杀上古邪神之时,所有人心潮澎湃,欢呼出声。
却是万万不曾料到......
最后竟是这般结局。
一众强者亦与八百年前的镇海大帝一般,心境在短短时辰之内起伏不断,忧喜交进。
人群中,妖皇与左红叶几人脸色皆是复杂到了极点。
妖皇眼中满是惊惧后怕,却又有着一丝庆幸。
他望着镇海大帝的身影,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。
妖祖,错过了最好的机缘……………
妖皇心中升起一阵荒唐的后怕——当初武圣也曾寻过妖祖,可妖祖只当那是一场阴谋。
若非左诗在“雷音绝域”外选择与人族联手,并说服了他,等待妖族的,唯有覆灭一途!
那念头在妖皇脑中盘旋,越想便越是心惊,越是心惊便越是后怕。
如今想来,当初“雷音绝域”外与人族结盟的那个决断,救了他整个妖族的性命。
八百年前,武圣便已在布局了。
肆无忌惮、疯狂霸道的守碑一族秦家,是武圣留给楚凡的“食粮”。
那么妖族与魔族,是否亦是武圣留给楚凡的“食粮”?
这三大绝地,是否亦是武圣留给楚凡的“食粮”?
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妖皇脑海之中翻涌不休,教他遍体生寒。
便在不久之前,妖皇几人亲眼见证了楚凡斩杀魔皇,灭杀魔族上万强者,将那些魔族强者的魂魄尽数封入了万魂幡,最后打残了魔祖......
若非左诗,等待妖族的,定然也是这般下场!
妖皇闭上双目,仿若能瞧见那万魂幡中无数魔族魂影的哀嚎。
幸得,幸得妖族作出了正确的抉择!
他选择与人族联手,与楚凡联手,然后在“寂风之域”中楚凡取出“星核火源”之时立下誓言,让九天玄凰一族追随楚凡。
这竟成了他此生所做的最为正确之事!
妖皇想起那一日的誓言,如今只剩下满心庆幸。
那一次,他算是押对了,押出了一个妖族存续的生机来!
妖皇额头,一滴冷汗滚落而下。
昭华郡主与赵天行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楚凡身上。
楚凡依旧低头不语。
他便如一座沉默的山峦,一动不动,仿佛周遭的喧扰都与他毫不相干。
镇海大帝讲述的“故事”,便如将重重迷雾撕开,解开了他心底的许多疑团。
那些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,那些似乎永世也拼凑不完整的碎片,在镇海大帝口中,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。
然武圣陨落之事,委实太过摧折人心。
那道白袍身影,他从未亲眼见过,却又仿佛无处不在。
武圣说再给他一千年,他将逆转一切。
可惜造化弄人……………
那个强到足以俯瞰整个昆墟界的男人,终究也没能等到那一千年。
他的光阴停在了那处归墟之渊,停在了那扇两界通道之前。
古神一族,天纵之资,独自一人抗衡异界魔神,到头来还是身陨道消。
即便如此,武圣依旧早早在下后手,将残缺的“魔龙天罡经”传与了数尊大帝,令他们镇守在数处封印之地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武圣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八百年后的他身上。
楚凡想起自己走过的每一个足迹,经历的每一遭生死,似乎都不全是一个人的抉择。
他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的,而那只手的主人,早已不在了。
可他当真能接得下这副重担么?
那念头在楚凡心底沉沉地压着,叫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楚凡抬起头来,望向远方。
远方天际,云卷云舒。
三个多时辰之后。
九天玄凰载着众人回到了万魔渊天魔殿。
楚凡片刻不停,当即便施展出铁血手段。
他将“葬仙古城”中的众魔放出,又将先前已经收服的万魔渊强者召集在一处,逼着他们与李沧海和昭华郡主等人签下主仆契约,并以道心发下永不背叛的誓言。
那一道道契约在楚凡手中凝结,便如一道道无形的锁链,将这满城魔头尽数捆缚在他所信之人的掌中。
那些魔头虽然万般不愿,可在楚凡那可怖的威压之下,连一个不字都不敢吐出口。
谁敢不服,谁便死。
别无他路!
天魔与天魔殿一众强者的死,若还不能教三大绝地的魔头知晓楚凡的可怕,那么碎星海十几万魔头灰飞烟灭,便将向整个天下宣告楚凡这尊魔中之魔的疯狂与霸道!
......
“主仆契约”在魔道之中并不稀罕。
可在正道宗门看来,那却是上不得台面的邪魔之术。
人族圣地武圣殿,更不可能以“主仆契约”去奴役其他强者。
然所谓正道的规矩与脸面,楚凡从未放在心上。
他压根不在乎那些东西。
他要的只有万无一失。
这些魔头皆是刀头舐血之辈,单凭一句承诺,他信不过,也不想为这些人耗费心思精力。
契约与誓言,才是最牢固的枷锁!
当初魔云子将这一手传与他之后,他在青州便曾以这般手段收服过多人。
受神识所限,他一人所能签下的契约毕竟有限。
是以他无法将所有魔头都绑在自己身上,便逼着三大绝地这些第九境四重天与第九境五重天,与司主和天行他们签下契约。
那些魔头,被他威压和气势镇得死死的,一个一个乖乖交出了自己的本命精血,刻下了主仆印记。
便是武圣的师兄木千秋与风不动,以及镇海大帝,也在楚凡的授意之下,“收”了一群“喽啰”。
最后,楚凡才将“魔龙天罡经”传与众所有人。
他将“魔龙天罡经”铭刻于玉简之上,然后将那一枚枚承载着功法的玉简分发了下去。
当年的武圣,自“守碑一族”手中夺来了“魔龙天罡经”。
然武圣并未将“魔龙天罡经”传与夜无忧和刘臻等人。
原因便是那“魔龙天罡经”残缺不全,贸然修炼极易走火入魔,堕入深层次污染。
一旦修岔了,便是沉沦魔道,救救不回来。
唯有大帝的心性与修为,方可修炼。
但楚凡炼化镇魔碑所得的“魔龙天罡经”,乃是完完整整的“魔龙天罡经”!
那镇魔碑中所承载的功法,并无任何缺失,从头至尾无一处瑕疵!
还未踏入“寂风之域”前,他便已下定了决心,要直接开启神魔时代。
如今知晓了武圣这些事,他再无顾忌,愈发疯狂,准备在最短的时日内,“造”出一批神魔来!
他要铸就一支队伍,一支足以抗衡上古邪神的队伍!
他没有八百年可以等,他必须在那些封印崩溃之前,拥有足够强横的力量!
三大绝地这些第九境五重天与第九境四重天强者,以及武圣殿的巅峰强者,便成了最好的“苗子”!
一众魔头欢天喜地,兴奋异常。
唯有镇海大帝,望着手中的玉简,呆愣无语。
盼星星盼月亮,盼了整整八百年,他终于从“镇魔之主”手中拿到了完整的“魔龙天罡经”。
可,现下“魔龙天罡经”却像大白菜一般,被楚凡分发到了这一群魔头手中。
镇海大帝心情复杂之极。
“接下来,有两桩事。”
站在广场上方的虚空中,俯视着下方众魔,楚凡冷冷说道:“地魔带一队人,将万魔渊剩余势力尽数收服;”
“幻魔与天王各带一队人,扫荡寂灭荒原;”
“人魔带一队人,前往碎星海收拾残局;”
“切记手脚要快,但莫下杀手。不肯臣服者,尽数打残,捉到天魔殿来!”
“是!”所有魔头齐声暴喝。
楚凡微一颔首,又道:“半月之后,三大绝地大军随我一同杀入魔域,摘下魔祖项上人头!”
这一句话吐出,整片广场上空的气氛都为之一凝。
那话语中的杀气,便如一阵凛冽秋风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。
“魔族若肯臣服,我将扶天王为魔皇,统领魔域。”
楚凡目光落在下方的魔族天王身上,淡然说道:“魔族若不肯臣服,斩尽杀绝!”
“斩尽杀绝!”所有魔头再次齐声暴喝。
那声浪比方才更要猛烈,直似要将整座万魔渊都掀翻。
声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,叫天魔城内无数魔头瑟瑟发抖!
那些修为低微的魔族修士,一个个蜷缩在角落之中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去吧!”
楚凡袖袍一甩。
地魔与人魔等人,立刻开始分派任务。
他们清点人手,划定路线,安排行程。
天魔殿内一片忙碌景象。
很快,一道道遁光,疾速朝四面八方散去。
楚凡落下身形,立于司主李沧海几人跟前。
他目光自众人身上缓缓扫过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诸位,今日我便传尔等上古神魔的刀功剑法!”
“已铸就神体之人,即刻便能着手修炼。”
“尚未铸就神体之人,先将功法记下,待铸就神体之后方可修习!”
“诸位请随我来!”
他转身,大步朝天魔殿内走去。
李沧海、夜无忧、妖皇、镇南王......以及镇海大帝,跟随着楚凡,鱼贯踏入天魔殿大殿。
众人的身影,一道接一道消没在殿门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