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傅振兴爆喝。
虽然在调息，梳理乱成一团精神力量，但他的感知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许阳的气息出现了一些变化，似乎更加深邃玄奥。
这种变化很奇妙，许阳的实力并没有提升，但他半步炼...
魔渊裂缝口外，风声呜咽如鬼哭，残阳如血泼洒在嶙峋山石之上，映得整片荒原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许阳踏出裂缝的一瞬，衣袍猎猎翻飞，脊背挺直如剑，眉宇间再无半分初入魔渊时的青涩跃动，反而沉淀下一种近乎冷硬的沉静——那是连斩七头天元八重魔瞳蝎、独战三名流窜黑市的亡命客后，刻进骨子里的锋锐。
他身侧，孙涛负手而立，青衫未染尘，却自有一股山岳压顶之势。方才裂缝深处那场无声对峙，仍在他指尖余震未消：三名黑市刀客自认隐匿极深，在裂缝内侧伏击归途学子，刚掀开蒙面黑巾，便见一道青影已至眼前，未出拳，未拔刀，仅是袖角拂过，三人喉骨齐碎，连惨叫都未能溢出，便如断线纸鸢般砸入岩缝，尸身尚温，血未落地。
“哥……”许阳低声道，目光扫过远处几具被撕裂的魔瞳蝎残躯，“你方才用的，是苍龙霸体第九重？”
孙涛颔首，未多言，只将一枚灰扑扑的骨符递来：“魔渊深处第三十七道裂谷，有阴煞反涌之象，我探过，底下镇着一截上古雷蛟脊骨，尚未彻底腐朽。若能取其髓炼入血狱心刀经，第四重当可水到渠成。”
许阳接符，指尖触到符面刹那，一股微弱却纯粹的雷霆气息倏然钻入经脉，激得他小臂汗毛倒竖。他心头一震——这气息，竟与玉龙韩崇喜弓身共鸣时逸散的毫光同源！原来那柄神弓，并非单纯灵兵，而是以雷蛟脊骨为引，熔铸天地暴烈之气所成！
他抬眼，正撞上孙涛眸中一点幽光：“血狱心刀经，重在‘狱’字。刀意不入深渊，何来心狱？你如今刀势凌厉有余，沉坠不足，缺的不是力，是根。”
许阳默然。这几日魔渊厮杀，他屡次以快打慢，以诡破势，剑光如电，十招之内必斩敌首。可每每收剑，总觉刀意悬于半空，似有千钧重担压不住，又似万丈深潭浮不起——原来不是功法不全，是心境未至。
饭堂喧闹如沸，可当两人并肩走入，嘈杂声浪竟如潮水般退开三尺。孙涛周身气机如渊渟岳峙，许阳则似一柄新淬寒锋，锋芒内敛，却教人不敢直视。通灵草端碗的手顿在半空，武修远夹菜的竹筷悬在油亮酱汁上方，连李延昭阴阳怪气的冷笑都僵在嘴角，仿佛被无形寒霜冻住。
“许兄！”姜凡猛地起身，异宝嗡鸣不止，他脸色骤变，“你……你真突破了？！”
许阳一笑，气息微松，天元六重圆满的波动如涟漪荡开——恰是数月前闭关时的“旧伤未愈”之态。可姜凡识得那异宝，此刻警告频率已比先前剧烈三倍！他喉结滚动，终是没敢再问。
孙涛却在此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金石掷地：“生死擂，三日后现世。”
满堂骤寂。
顾清风手中瓷碗“咔”一声裂开细纹，孙涛指尖茶汤表面，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。远处角落，霍啸尘正与两名韩家长老低声交谈，闻言身形一顿，目光如毒蛇般钉向孙涛后颈，随即又缓缓垂落，只将手中一枚青玉扳指碾得咯咯作响。
“规则已定。”孙涛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，正面刻“生”字，背面蚀“死”纹，中央一道血色裂痕贯穿，“凡天元六重圆满者，皆需登台。首战，由‘登台者’指定对手——或仇家，或宿敌，或……欲阻你登龙之人。”
“他指定谁？”武修远哑声问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孙涛目光扫过霍啸尘方向，唇角微掀：“霍啸尘。”
轰——
饭堂如沸水炸锅！霍啸尘是灵骨天骄，天元九重巅峰，三年前曾以一式“崩岳印”轰塌半座试炼峰！而孙涛……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许阳身上——他不过天元六重圆满，气息还带着突破失败的虚浮！这岂非自投罗网？！
“疯了！”李延昭失声嗤笑，随即被孙涛一眼扫来，笑声戛然而止，后颈寒毛根根倒竖。
孙涛却已转身，青衫拂过门槛：“三日后，辰时三刻，登龙台。”
许阳紧随其后，步出饭堂时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回头望去，只见许晴倚在廊柱阴影里，素手托腮，眼波流转如春水：“孙涛哥哥，你可知生死擂第一战，若败，不仅失资格，更会被当场抽走天元根基，废为凡胎？”
孙涛脚步未停，只留一句：“那便抽。”
暮色四合，玄阴学府后山禁地“断魂崖”下，雾气浓得化不开，寒意刺骨。许阳盘坐崖畔，膝上横着一柄凡铁长剑——此剑无鞘，刃口布满锯齿，是他亲手从废铁堆里捡来，日夜以气血磨砺，至今未开锋。
剑尖悬停半寸，下方雾气翻涌处，隐约可见一株通体幽蓝的灵草，茎叶脉络间游走着细如发丝的银光——正是玄阴通灵草！年份逾百年，药气凝成实质，雾气遇之即凝为寒霜。
“血狱心刀经第四重，需以心狱为炉，以玄阴为引，锻刀意入骨。”孙涛的声音自崖顶飘下，如古钟轻叩，“你斩魔瞳蝎时，刀意在杀，不在狱；你劈黑市刀客时，刀意在快，不在沉。心狱未成，刀意便如无根浮萍。”
许阳闭目，呼吸渐缓。眼前浮现魔渊裂谷深处：那截雷蛟脊骨半埋于赤色岩浆之中，骨节缝隙里渗出缕缕紫电，每一次明灭，都似在叩击某种亘古律动。他忽然想起玉龙韩崇喜弓弦震颤的频率——与雷蛟脊骨脉动，竟分毫不差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语。
指尖一滴精血悄然滑落，不坠崖下，反而逆着重力升腾，悬于剑尖之上，如一颗猩红星辰。血珠微微搏动，竟与远处雷蛟脊骨的紫电明灭同步！刹那间，许阳丹田内血狱心刀经自行运转，心口如被无形巨锤擂击——咚！咚！咚！每一声，都似与雷蛟心跳共振！
“心狱，非是囚牢，是心之深渊。”孙涛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深渊何来？答曰：无惧！”
许阳猛然睁眼！眼中不见血丝，唯有一片幽邃暗狱，狱底深处，一柄无形之刀徐徐成形，刀身缠绕黑色雷霆，刀尖直指脚下玄阴通灵草！
“斩！”
没有剑光，没有破空声。只有一道无声的意念，如墨色闪电劈入雾中。玄阴通灵草瞬间枯萎，幽蓝茎叶化为齑粉，唯余一滴湛蓝液珠悬浮半空，内里银光奔涌如星河。
许阳伸手一摄，液珠融入指尖，刹那间，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：雷蛟陨落时撕裂苍穹的悲鸣、上古修士以脊骨为鼎炼化天劫的壮烈、血狱心刀经创法者跪坐崖边，以自身心脏为砧板，一刀一刀削去所有杂念……最后，画面定格在一本残破典籍扉页——《破禁级·心狱九斩》！
“心狱九斩……”许阳喃喃，“原来血狱心刀经，只是前三斩的入门心法。”
孙涛身影落在身旁，递来一枚青铜钥匙：“明日辰时，去藏经阁最底层‘锈锁阁’。钥匙只开一扇门，门后有九枚铜牌，刻着九道刀痕。你取哪一枚，心狱九斩便传你第几斩——但切记，取牌之后，三日内若不能以心狱刀意斩断自身一道执念，铜牌反噬，心狱自溃。”
许阳接过钥匙，冰凉刺骨。他忽然抬头：“哥，生死擂上，霍啸尘若使出韩家秘传‘焚骨血咒’呢？”
孙涛眸光微凝，片刻后，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帛书，封皮朱砂题字——《两极乾坤功·解厄篇》。他手指划过其中一行：“两极相生，一阴一阳。焚骨血咒以燃尽己身气血为引，威力惊世……可若引燃的气血，本就是‘假’的呢？”
许阳瞳孔骤缩。假气血？他立刻想起苍龙霸体第八重“金鳞覆体”时，皮肤之下流淌的金色气血，看似磅礴，实则如琉璃般剔透——那是以两极乾坤功凝练的“伪丹田”，所有力量皆源于此处，而非真实血肉！
“霍啸尘焚的是真血，燃的是真骨……”孙涛声音如刀锋刮过青石，“而你，只需让他焚到一半，再告诉他——你体内，没有一滴可焚之血。”
夜风卷起孙涛衣角，他望向东方将明未明的天际，声音低沉如雷：“登龙台，不是终点。真正的龙脊，从来不在台上，而在……台下所有人，不敢仰视的高度。”
三日后，辰时三刻。
登龙台并非高台，而是一方百丈见方的黑色玄铁广场，地面铭刻九条狰狞龙纹，龙首皆朝向中央一口幽暗深井——井口翻涌着粘稠如墨的雾气，井壁每隔三尺便嵌有一颗惨白兽骨，骨孔中幽光闪烁，如无数只窥伺的眼。
台下人山人海。韩家子弟黑压压一片，霍啸尘立于最前，玄色战甲覆体，眉心一点赤红火焰纹，灼灼燃烧。他身侧，雷音弓手按刀柄，眼神狠戾如狼。
“孙涛！出来受死！”雷音弓厉喝，声浪震得台边灵植簌簌落叶。
无人应答。
霍啸尘冷笑，指尖一弹，一缕赤焰射向深井。焰光入井，墨雾顿时沸腾，幻化出巨大血字——“生”！
“看来是怕了？”霍啸尘声如金铁交击，“既不敢登台，按规矩，直接废除登龙资格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青影自天际俯冲而下，衣袂翻飞如鹏鸟展翼，足尖轻点井沿，稳稳立于墨雾之上。正是许阳！他未着战甲，一身素白劲装，腰间悬着那柄锯齿凡铁剑，剑鞘斑驳，却衬得他眉目如画，宁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霍啸尘。”许阳开口，声音清越，竟压过全场嘈杂，“你焚骨血咒，练到第几重了？”
霍啸尘眼中凶光暴涨：“找死！”他右掌悍然拍向左胸，皮肉绽开，一缕赤金色血液喷涌而出，瞬间蒸腾为熊熊烈焰！焰光中，他左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，竟寸寸凸起，化为赤红火骨！
“焚骨血咒·第一重·赤炎骨！”霍啸尘嘶吼，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撞向许阳，“今日，便用你的骨头，祭我韩家新坟！”
台下韩家人齐声咆哮，声浪几乎掀翻云层。
许阳却未拔剑。他静静看着那赤色火骨逼近，直至距离三尺，才缓缓抬起右手——掌心向上，五指张开。
“你看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。
霍啸尘怒极反笑：“看什么？看你的尸骨？”
“看我的血。”许阳淡淡道。
他五指猛然握紧！轰——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血自他体内爆发，金光刺目，如大日初升！可那金光之中，竟无一丝血色——纯金，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气血，如熔岩般奔涌，却冰冷如寒铁！
霍啸尘赤炎骨撞入金光，竟如雪入洪炉，滋滋作响，火光急速黯淡！他瞳孔骤缩，骇然发现那金色气血非但不热，反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！更可怕的是，自己焚骨引燃的赤焰，在触及金光刹那，竟如活物般瑟缩、退避，仿佛面对天敌！
“这……这不是气血！是灵金！你……你凝练了伪丹田？！”霍啸尘失声惊叫，首次露出惊恐。
许阳掌心金光缓缓收敛，露出底下一只苍白手掌，五指修长，毫无血色：“霍啸尘，你焚的是血，燃的是骨。可若我体内，没有血，也没有骨呢？”
他左手缓缓抬起，指向自己心口：“这里，只有一座……心狱。”
话音落，许阳并指如刀，斜斜一划！
没有风，没有光，台下万人却同时感到心口一痛，仿佛被无形之刃剖开！霍啸尘狂喷鲜血，赤炎骨寸寸龟裂，脸上火焰纹疯狂跳动，竟开始剥落！他踉跄后退，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渗血的指尖——那血，竟是冰冷的灰色！
“心狱……心狱……”他嘶声低吼，突然癫狂大笑，“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！孙涛！你竟将他炼成了……活体心狱？！”
许阳转身，素白衣角掠过翻涌墨雾，一步步走向台边。身后，霍啸尘双膝轰然跪地，赤炎骨寸寸崩解，化为灰烬随风而散。他抬起头，眼中再无凶戾，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“孙涛哥哥。”许晴不知何时立于台下，仰望着那抹白色身影，声音轻如叹息，“你让许阳登台，不是为杀霍啸尘……是为告诉所有人，心狱九斩，已在人间。”
许阳脚步微顿，未回头，只将手中那柄锯齿凡铁剑，轻轻插入玄铁地面。
剑身没入三寸，嗡——整座登龙台九条龙纹同时亮起幽光，深井墨雾翻涌更急，井底深处，似有九道沉睡的刀意，正缓缓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