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,景象可谓活色生香,真是荒唐不堪。
一群新来的江南美人穿着轻薄如蝉翼的纱衣,正在殿中翩翩起舞,那衣服穿了跟没穿区别不大。
她们个个肤如凝脂,腰肢柔软,舞动时裙摆翻飞,露出修长笔直的玉腿和纤细的足踝,足踝上系着细小的金铃,随着舞步叮当作响,格外魅惑动人。
另有数名妖族的狐女蜷在软垫上,毛茸茸的尾巴慵懒地摆动着,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,似睡非睡,似笑非笑,随时准备迎接夏无恙的宠幸。
她们穿着更加暴露的短襦和纱裤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,偶尔发出细碎的娇笑,引得周围人侧目,她们却是毫不在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猫女,她们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敏感地颤动着,身后蓬松的尾巴轻轻摇摆。
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绣球嬉闹追逐不停,动作娇憨可爱,偶尔扑到同伴的身上,便发出软糯的“喵呜”声,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,恨不能立即躺下来。
而这一切的中心,是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软榻,上面正是大夏当今的太子殿下夏无恙,正斜倚在榻上。
他穿着一身松垮的月白调衫,领口大敞,露出枯瘦的胸膛和根根分明的肋骨,看起来跟排骨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白发披散,满脸深刻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苍老。
浑浊的老眼半眯着,嘴角还残留着酒渍,身上的酒味似乎已经扑面而来。
枯瘦的手正搂着一个穿淡粉襦裙的少女,那少女不过十几岁,正就着他的手喂他吃一枚剥好的荔枝。
另一个蓝衣美人跪坐在他的脚边,纤纤玉手正轻轻为他捶腿,认认真真一丝不苟。
偶尔抬头抛一个媚眼,引得老太子嘿嘿直笑,伸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,良久不愿意松手。
软榻四周,散落着空酒壶、果核、吃剩的点心,甚至还有一些女子的贴身衣物,空气里弥漫着纵欲过度的颓靡气息,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。
潘茉站在殿门口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不过显然已经有心理准备,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情景,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。
只不过想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,再看看如今越发苍老颓废的老者,潘茉还是有些难以接受。
她的脸色不知不觉中有些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眼前这一幕,像一把碎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不是因为夏无恙左拥右抱纵情享乐,而是因为他如今越来越老朽的模样。
“茉儿,我们走吧,最后一段时日,殿下欢喜就好。”云璃月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声音也带着几分难过。
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景象,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隐不可察的担忧和关心。
潘茉机械地转头看着她,眼中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璃月姐姐,殿下......殿下真的没几个月了吗,真的不可能是那个神秘高手吗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她不在意夏无恙日夜笙歌,只在意他还能活多久。
云璃月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心骗她:“就算殿下没有被废,七十多岁而已,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实力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极轻,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潘茉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
是啊,殿下若真有那般本事,又怎会沦落至此,又怎会甘心在这温柔乡中醉生梦死任人轻贱?
那位神秘高手,定是太子府的旧人,不是太子殿下。
他救自己,是念着旧情,是看在当年太子的份上,只是跟太子有关系,并不是太子。
潘茉忽然笑了,笑容凄美如破碎的琉璃。
“我们走吧,璃月姐姐,殿下......殿下如今无恙就好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已恢复了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藏着更加浓厚的感情。
她没敢再看殿内一眼,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出文华殿。
阳光刺眼,她微微眯起眼睛,抬手遮了遮。
指尖触到脸颊,一片冰凉冰凉,原来眼泪早已无声滑落,只是她自己未曾察觉。
云璃月跟在她的身侧,月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石阶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侧头看向潘茉苍白倔强的侧脸,心中轻叹,没想到都这样了,潘茉对待夏无恙仍旧一片痴心,从来未曾变过。
若是那位神秘高手真是太子殿下,那该多好啊,很多人就不用再伤心了。
可是那位神秘高手,究竟是谁呢?
他屡次出手相助,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,他与太子府之间,究竟有何渊源?
难道真要等到太子殿下去世的时候,才能够知道对方的身份。
云璃月望向远方连绵的宫阙,清冷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疑惑。
而此刻,文华殿内。
软榻上的老太子,正就着美人的手饮下一杯冰镇梅子酒,还故意亲了对方一番。
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,瞥向殿门外那两个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,脸上也划过一抹温柔。
有想到都看到那样的画面,这些枕边人仍旧对你那般深情。
慢了,要是了少长时间,一切就该没个了结了。
深宫日长,那场小戏,还没慢要到落幕的时候了。
有几天,白玉京迎来了今夏第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雨。
铅灰色的云层高高地压在皇城的下空,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着,像是困兽的咆哮。
午前时分,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天幕,紧接着便是炸雷轰然,席卷天下地上。
豆小的雨点噼外啪啦砸上来,顷刻间便将宫巷的青石板浇得水光潋滟,几乎有没地方能够逃得过去。
太液池的残荷在暴雨中剧烈摇晃着,枯败的花瓣被雨水打落上来,漂在他她的水面下,打着旋儿流向排水暗渠。
雨声如瀑,掩盖了深宫中一切是该被听见的声响,还没一些是该被听见的秘密。
但是在乾清宫前殿的暖香阁内,此刻却是春意融融,暖香袭人,跟以往的时候截然是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