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出了决定以后,夏皇立刻命赵德海准备最虔诚的资源宝物,亲自前往皇宫深处,位于皇家禁地的祭祀殿,焚香祷告,以最紧急的皇室秘法,向洞内闭关的老祖宗传递讯息,恳求老祖宗出关,为他诊治这诡异的病症。
香烟袅袅,直上殿宇穹顶。
夏皇跪在冰冷的蒲团上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卑微的祈求,只盼这次能够解决一切。
往日里,他是天下之主,是万民仰望的皇帝。
但此刻,在可能关乎自身根本存续的危机面前,最主要的是关乎未来道途的危机面前,他也不过是一个恐惧而无助的凡俗武者罢了。
然而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祖龙洞的方向一片死寂,没有半点儿回应。
那厚重的,据说连真君也难以轻易破开的石门,依旧紧闭着,没有开启的迹象。
秘法传递的讯息,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回音。
老祖宗仍在深层次闭关,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,丝毫未曾理会他们。
或许,他根本未曾接收到讯息;或许,接收到了,但认为并非关乎国本存亡的紧急大事,不愿中断修炼,继续苦修之中。
希望,再次落空了。
夏皇失魂落魄地回到养心殿,瘫坐在椅上,呆呆地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。
殿内尚未点灯,一片昏暗,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。
炉火不知何时已微弱下去,暖意消散,寒意从四面八方侵入,渗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冷,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,直至灵魂深处,正常情况下他一个超品圆满的天人,不该有这样的感觉。
太医柬手,名医无策,老祖宗闭关......所有希望都暂时破灭。
难道他夏圣鸣,堂堂大夏皇帝,竟要如此不明不白地,一步步滑向某个可怕的深渊,变成没有男人能力的太监不成?
那诡异的寒滞到底是什么,是谁对他下的手,是宫中潜伏的敌人,是外域的邪术,还是冥冥之中,对他这些年所作所为的报应?
无数个疑问与恐惧的念头在他的脑中盘旋,却找不到任何答案,也没有丝毫头绪,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出事的。
只有那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顽固的冰寒与无力感,如同最深沉的梦魇,将他紧紧缠绕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夜色终于完全降临,吞噬了乾清宫最后一丝光亮,就像是吞噬了夏皇的希望。
养心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。
唯有龙椅上那个孤独而惶恐的身影,在无边寒意中微微颤抖着,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,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天明与救赎。
那种痛苦和绝望,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知道的。
一如当年夏无恙的母后洛锦,知道害了她和夏无恙的罪魁祸首便是贪得无厌的夏皇,那种痛苦和难过。
夏无恙此时此刻,不过是略作报复罢了。
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位被他视为冢中枯骨的老太子,此刻正在文华殿的练功室内,刚刚结束一轮对菩提丹的炼制,这次的炼制依旧顺利,没有出现什么波澜。
感受着精神力量稳步向着更高点攀升,以及那新觉醒的金刚不坏伴生天赋带来的,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强大,心中颇为的满意和安定。
对乾清宫那位夏皇的惶恐与绝望,他虽未亲见,却早已通过某些渠道,了然于胸,甚至比夏皇自己都要清楚。
幽冥之种,已然深植,除非他亲自出手,否则真君之境,几乎无人能够解除。
收获恐惧与绝望的时刻,正在一天天临近,让他心情舒畅。
深宫如狱,这一次,轮到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执棋者,品尝身为棋子的惶恐与煎熬了,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感觉。
母后洛锦经历的痛苦,他都希望夏皇一一经历才是。
现在这点儿痛苦又算得了什么,当年母后洛锦所经历的,可比现在夏皇经历的痛苦厉害太多了,唯一的儿子被废,最疼爱她的乳母被杀,还有所在的洛家几乎被灭门,即使有活下来的,也是跟洛锦关系不怎么样的。
后来洛锦更是被夏皇亲自斩杀,还对外伪造她是病重而死,还有秦东城经历这几十年的痛苦,这些都要一一清算才是。
八月的夜晚,凉意已颇有分量,丝丝缕缕地从门窗的缝隙渗透进来,与殿内夜明珠恒定散发的温润光晕无声地对抗着。
文华殿外的庭院里,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,只剩下虬结的枝干沉默地刺向墨蓝色的夜空,似乎在诉说着什么。
偶尔有耐寒的秋虫在墙根石缝间发出短促而凄清的鸣叫,更显得四下里一片寂,没有什么声息。
然而在这片被深宫遗忘的角落深处,那间看似寻常的练功室内,正进行着一场静默却迅猛到令人瞠目的飙飞猛进,远超此时此刻任何一个超凡真君。
夏无恙盘膝坐在千年寒玉蒲团上,双目微阖,气息绵长若存若亡,普通的武者根本感应不到分毫。
他的身前,鹤纹炉的炉火刚刚熄灭不久,炉身尚有余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丹香,闻起来很舒服。
这丹香不似草木的芬芳,亦非金石之气,而是一种更加内敛,也更加醇厚的味道,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智慧与精华,光是嗅闻便令人心神宁静,灵台清明,有种多来几口的冲动。
炉旁摆着三只打开的玉瓶,瓶口氤氲着淡淡的光晕,一呈乳白,一呈赤金,一呈琉璃色,正是他近期炼丹术突破至中级灵丹师后的得意之作,也都是中级灵丹,分别是益气丹、真血丹、菩提丹。
自精神力量突破五百点,觉醒金刚不坏伴生天赋,他并未有丝毫的松懈。
相反,他将这份新的力量与安全感,全部转化为了更专注,也是更高效的修行动力,从未停歇分毫。
尤其是在炼丹术方面,两次因精神力量积累而触发的顿悟,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投入到了对中级灵丹的深入钻研之中,当然也是对炼丹术的提升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