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皇伸手掀开盒盖,里面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那几枚他珍藏多年,以备不时之需的部分灵符,都已经不翼而飞了。
一股比方才遇刺时更加狂暴,也更加羞愤的气血,从他的体内轰然炸开。
那狂暴的气浪,将隔间内的木架、锦盒,以及那些古玩玉器,尽数掀飞,撞在墙上,摔得粉碎。
“狗贼,竟敢如此猖狂!”
夏皇嘶吼出声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,哪里还有半分大夏皇帝的威仪?
“那两个蛮夷刺客,不仅想杀朕,还偷朕的东西,简直岂有此理!”
他无法相信,也不愿相信。
那些刺客在他们多位超品天人围攻,数十枚灵符轰炸,甚至动用了本命蛊王气息的绝境中,竟然还有余力潜入他的私密隔间,盗走他的珍藏?
这怎么可能,除非......
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,让他恍然明白了什么。
难道那些刺客,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刺杀,刺杀只是幌子罢了,真正的目的是趁乱潜入他的私密空间,盗取他珍藏的宝物?
可他们怎么知道这扇暗门的存在,怎么知道里面藏着什么?
除非他们的背后有非常了解皇宫内部结构,甚至了解他夏圣鸣个人习惯的内鬼,否则岂会如此。
夏皇的脸色,在暴怒之后,又变得一片惨白。
他猛地回头,盯着依旧躬身肃立,等待命令的三人,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颤抖:“还有一件事,朕的私库也遭了贼,丢失的是几枚珍藏多年的灵级符箓,应该也是那两个刺客趁乱所为,
给朕一并追查!”
郑志藏、孙无妄、澹台战闻言,神色各异,尽皆是表演。
澹台战怒发冲冠,当场表示要将那两个刺客碎尸万段,绝不会让他们好过。
孙无妄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刺客如何能在多位超品围攻下分神盗窃,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手的。
而郑志藏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微微躬身应下。
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,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,却有一丝极淡的旁人绝难察觉的异样光芒,一闪而逝。
灵级符箓失窃吗,那可不是寻常的宝物。
能在多位超品围攻的间隙,潜入皇帝的私密隔间,精准盗走符箓而不被任何人察觉,这等隐匿手段,这等对皇宫结构的熟悉程度,当世能有几人?
至少应该不是那两个已经被打成重伤,仓皇逃的蛮夷刺客能做到的。
那么是谁呢?
郑志藏没有深想,也不敢深想,他只是以更加恭顺的姿态,领命退下,开始安排对那两个倒霉刺客的全城搜捕。
文华殿,练功室。
夏无恙并不知道,他顺手牵羊,从那扇虚掩暗门后取的一些灵符已经被夏皇当成刺客的罪证,并因此引发了更加猛烈的追捕。
当然,即便知道这件事情,他也只会冷笑一声。
那些符箓对他而言,确实只是聊胜于无。
他真正的收获是此刻静静躺在随身空间里的那卷碧波阵典,这本高级灵典。
他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,双手轻轻展开卷轴,目光落在那些古篆书写,配以精细阵图的内容上。
夜明珠的光辉映在他的脸上,那张俊朗的面容上,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,专注而沉静的光芒。
阵法之道!
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,继炼丹术之后的第二条副职之路,也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选择的第二条副职。
炼丹术助他提升修为,培植势力,是“内养”之道。
阵道则可助他掌控天地之力,布下天罗地网,困杀强敌,守护己方,是“外用”之道。
两条路,一内一外,相辅相成,配合绝佳。
更重要的是这卷碧波阵典与他修行的江河真经简直如同天作之合,若是不修行的话,未免太可惜了。
而且这些日子他遇到的很多事情,其实都需要用到阵道,以后也会有很多用到阵道的地方,学了绝不是无用的。
他丹田中那条长达十六公里,根基雄浑无匹的江河灵脉,是他修行一切水属性力量的绝佳根基,也可以作为碧波阵典的根基。
碧波阵典中记载的阵法,绝大多数都是水属性,或与水相关的。
引水阵、凝雾成障、寒冰困敌、碧波万顷......每一道阵法都需要布阵者对水属性灵气有极其精纯的掌控力,这样才能够修行。
这一点夏无恙天然具备,不仅如此,他那超凡的精神力量,七窍玲珑天赋带来的惊人悟性与理解力,更是他修行阵道的最大助力,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。
阵道不同于丹道,丹道更重对火候、药性、融合时机的精微掌控,偏感性与经验方面。
阵道则更重对天地之力、能量流转节点、阵纹勾画逻辑的理解与推演,偏理性与结构方面。
而这恰恰是七窍玲珑天赋最擅长的领域,夏无恙凝神静气,将全部心神沉入碧波阵典的卷轴之中,仔细地参悟起来。
开篇是玄真子对阵道本质的阐述,也是他对阵道的理解。
“天地之间,灵气流转,自成其道。阵者,借天地之势,以符纹为引,以灵石为媒,勾勒灵路,聚散灵气,或困敌,或杀敌,或助己,或藏形。阵之要,在于势与理,势者,天地自然之势;理者,符纹勾连之理。顺势而为,
依理而布,方可成阵,威能卓绝。”
寥寥数语,却直指阵道核心,让人浑身一震。
夏无恙心有所感,继续往下看去。
接下来是阵道修行的基本框架,从基础开始阐述。
凡阵师,分低、中、高、顶四阶,对应的凡阵也分低、中、高、顶四级。
低级凡阵,可影响方圆几米的情况,布置简单困敌、警示、辅助阵法;中级凡阵,影响范围可达数米,可布置具有一定杀伤力或迷惑性的阵法;高级凡阵,影响则可达数十米,可布置完整的自成体系的阵群,困杀强敌于无
形。
至于顶级凡阵的话,影响范围能够达到几十米左右,威能进一步增加。
凡阵之上便是灵阵,那需要阵法师自身达到真君层次,对天地之力的感悟达到更高的境界,方能触及。
灵阵师的品级划分,与炼丹师类似,分低、中、高、顶四阶,对应低级、中级、高级、顶级灵阵。
夏无恙目前连低级凡阵师都不是,他的阵道修为是一片空白,只是对此稍稍有所涉猎罢了。
但他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眼中光芒更盛。
空白意味着无限可能,可以从头慢慢来。
他翻到碧波阵典正文第一篇引水阵,这是所有水属性阵法的基础,也是最简单最核心的入门阵法。
布此阵者,需以自身的气血为引,在方圆几米内以特定的阵纹勾画路线,勾勒出一道道的灵渠,最终汇聚于阵眼处的阵基上面。
成功后可聚找周围的水汽,滋养阵内的活物,是许多大型水属性阵法的基础模块。
夏无恙仔细研读阵图,以精神力反复推演阵纹的每一个转折,每一个节点、每一处与水汽共振的关键点,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。
一遍,两遍,三遍......
十遍,二十遍,三十遍.......
一遍遍地参悟,每一遍都极为认真。
他的精神力量如同一台精密的推演机器,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,将那复杂的阵图,在识海中反复构建、拆解、重组、优化......最终化为己用。
每一次推演,他对这道阵法的理解便加深一层。
那九道灵渠的走向,为何如此转折,那三处节点为何需要以特定频率注入气血,那阵眼的位置,为何偏偏选在正中偏左三寸?
所有的为何在推演中,渐渐有了答案,他也一点点明白了过来。
是因为水汽在此处的自然流转方向......
是因为九道灵渠汇聚时产生的能量共振需要抵消......
是因为阵眼偏离正中,可让水汽汇聚的时候形成微妙的漩涡,提升聚找水汽的效率......
这些隐藏在阵图背后的道理被他一点点剥离出来,清晰呈现了出来。
时间,在这专注到极致的参悟中,飞速流逝着。
练功室内,没有白天黑夜,只有夜明珠恒定清冷的光辉。
夏无恙如同一尊入定的雕像,一动不动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,偶尔闪过一道精芒,证明着他的意识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,远超任何武者的想象。
六个时辰......十个时辰......十六个时辰......
当第十六个时辰悄然流逝,当夜明珠的光芒已经仿佛黯淡了几分,夏无恙终于缓缓合上了卷轴。
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了出来。
那口气息在他身前凝而不散,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九曲流转的灵渠虚影,片刻后才消散在空气中。
阵道入门!
低级凡阵师!
就此成就了!
短短十六个时辰,不到两天的时间,他从对阵法一无所知的门外汉,一举踏入凡阵师的门槛,掌握了引水阵的全部原理与布阵之法。
这等速度若是让那些苦修阵道数十载,仍困在入门边缘的阵师们知晓,怕是要嫉妒得当场吐血不可。
但夏无恙清楚,这并非侥幸,对他来说很正常。
七窍玲珑天赋带来的超凡悟性,让他能以极快的速度理解阵图背后的道理。
五百多点精神力量构筑的浩瀚识海,让他能同时推演数十种阵纹勾画路线,从中选出最优解,效率超乎想象。
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入门阵法,恰好与他修行的江河真经完美契合。
那些需要以水属性力量灌注的节点,那些需要感应水汽流转的瞬间,对他而言几乎如同本能。
连水灵气都能够掌握,更何况是普通的水汽呢?
天时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
夏无恙睁开眼,眸中仿佛倒映着一片澄澈的碧波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的指尖,一缕湛蓝色的江河真气缓缓溢出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灵石,阵基材料,只是以那缕真气为笔,在身前虚空中,缓缓勾勒了起来。
一笔,两笔,三笔......
真气凝而不散,在他的身前留下一道道淡蓝色的,如同水痕般的轨迹。
那些轨迹渐渐交织在一起,最终竟勾勒出一个缩小了无数倍,复杂而精密的阵图虚影。
九道灵渠,蜿蜒流转,最终汇聚于阵眼之处。
一道极其轻微,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声,从阵图的虚影中响起。
周围的空气中,那些游离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,缓缓向阵图虚影汇聚而来,形成一个极其微弱,却真实存在的水汽漩涡。
成功了,顺利地布置出来了。
虽然只是以真气模拟的虚阵,没有任何的实战价值,但这证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引水阵的精髓。
接下来只需要以真正的阵基材料,刻画阵纹的符纸或玉石,作为能量核心的阵眼来实际布阵,便可真正发挥阵法的威力。
夏无恙收手,那道阵图虚影缓缓消散。
他看着自己的指尖,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阵道果然博大精深,妙用无穷,比想象中的还有意思。
方才那短短片刻的虚阵推演,让他对周身数米内的灵气流动,有了比之前清晰数倍的感知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模糊的雾气中,突然睁开了眼,看到了雾气背后清晰的有条不紊的世界,跟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了。
这对于他日后战斗、潜行、乃至对敌时的预判,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,无形中也增加了他的战斗力。
“阵道已成,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,慢慢积累,提升品级,不能操之过急了。”夏无恙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周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。
他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。
外界是深夜,寒凉的空气涌入,带着皇宫特有的混合着香火与腐朽的气息,并不是那么好闻,至少在夏无恙看来如此。
这样的味道,还不如外面的烟火气息,至少嗅闻起来的时候,会让人觉得很亲切,也很舒服。
远处隐约可见乾清宫方向的灯火,依旧比别处明亮许多,想来那位夏皇还在为刺客之事焦头烂额。
夏无恙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,一切尽在掌控的笑意。
夏皇在追查刺客,郑志藏、孙无妄、澹台战这三位帝国数得着的大佬,正带着数万禁军,无数暗探,将白玉京翻个底朝天,表面上看起来忙碌的很。
他们要找的是那两个已经重伤,正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的刺客。
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贼此刻正站在文华殿的窗前,吹着夜风,欣赏着自己的杰作,脸上满是笑容。
那些被盗的灵级符箓静静地躺在夏无恙的随身空间里,或许某一天会成为对付它们原主人的利器。
那卷碧波阵典已经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,即将在他手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。
而那被伤到命根子,羞愤欲绝,疯狂追凶的夏皇,他此刻的狼狈与愤怒,对夏无恙而言,不过是漫长复仇之路上,一道开胃的小菜,一个让他可以静下心来,从容修行的背景音罢了,后面等待着夏皇的还有很多呢。
夜风渐凉,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白发。
他关上窗,转身走回练功室的中央。
修行才刚刚开始,后面还有不知道多远的道路要走。
阵道入门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他需要积累布阵材料,需要尝试布置更多的阵法,需要在实战中不断磨练,才能将碧波阵典中的那些阵法——化为己用。
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,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。
他再次盘膝坐下,却没有立刻继续参悟阵法,而是取出一枚新炼制的菩提丹,送入口中。
丹药化作温润的暖流,渗入了识海,滋养着那片由五百多点精神力量构成的璀璨星河。
精神力量是阵道的根基之一,精神力越强,对阵纹的感知越敏锐,对大型阵法的掌控越精准,威能也会越强。
他需要变得更强,无论是为了复仇,还是为了那条漫长而孤独的修行之路。
练功室内,重归寂静。
夜明珠恒定清冷的光辉,洒在他沉静如渊的身影上。
远处,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是追杀与逃亡,愤怒与恐惧,谎言与羞辱,正在那座宫殿里持续上演,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。
而真正的赢家正端坐在黑暗的最深处,静静地消化着他的战利品,默默积蓄着下一波爆发前的力量。
窗外,夜色正浓,秋意,更深了。
连续数日的晴好天气,将天空洗刷成一片近乎透明的高远而冷漠的湛蓝,看起来很是舒服。
阳光依旧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,却早已失去了所有暖意,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,如同金属般冷硬的光。
这光将皇城连绵的殿宇轮廓勾勒得愈发棱角分明,连琉璃瓦反射出的金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风从北方长驱直入,呼啸着掠过宫墙、殿脊、御道,卷起满地的枯叶与尘埃,拍打在朱红的门窗上,发出噼啪的如同鞭笞般的脆响,听起来就有些不怎么舒服。
太液池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龟裂的黑褐色伤疤,干涸的池底裂开的缝隙深可见底,仿佛大地张开的无数干渴的嘴,想要雨水的滋润。
御花园里,最后几株勉强支撑的耐寒花木也早已凋零殆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,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,皇宫中四季如春,满是应季的花草。
之所以会如此,自然是因为夏皇这些年缺钱,减少了宫中的很多开支用度。
宫墙根下,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匍匐在地,如同一片片死去的毛发。
整个皇城仿佛都在这个深秋,陷入了某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衰朽,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恢复。
然而在这片衰朽之中,有一处角落却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,维持着它那看似昏聩奢靡,实则暗流涌动的独特节奏,也是即将席卷一切的节奏。
东宫,文华殿。
九百九十九位美人的存在,很多还是绝色美人,让这片本该随着老太子一同沉沦的宫苑,反而成了深宫中少有的依旧充满活气的地方。
虽然那活气多半是脂粉香、莺声燕语,以及各色异域风情交织而成的虚幻繁华,未免有些过于荒唐了。
但至少在那萧瑟秋风中,文华殿的庭院里,回廊下、暖阁中,依旧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美人,或对弈,或品茗,或弹琴,或起舞,用各自的方式,打发着深宫漫长而寂寥的时光。
而这一切的繁华,她们心知肚明,都源自那位日渐衰老,却对她们怜惜有加的老太子,从未亏待过她们。
自从上个月那出变卖家当补月例的戏码上演后,美人们看太子的眼神便悄然发生了变化,虽然老了点儿,但是为人真的很好。
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敷衍,畏惧或疏离,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,甚至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依恋。
此刻在文华殿的主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上好的银丝炭在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,散发出稳定的热量,将殿内烘烤得温暖如春,没有丝毫寒意。
靠窗的软榻上,夏无恙斜倚在铺着厚厚皮毛的靠枕上,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狐皮毯子,膝上摊着一卷书,看似漫不经心地翻阅着。
他身边环绕着几位容貌绝色,也最得他宠爱的美人,一个个都称得上倾国倾城。
赵婉儿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,怀抱琵琶,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,流淌出江南小调特有的缠绵婉转,很具地方特色。
曲声轻柔,如同吴侬软语,为这秋日午后平添几分温软,让人忍不住就放松了下来。
阿史那卓玛则倚在另一侧的软墩上,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,那是太子送给她的。
偶尔抬眼看看太子,又看看窗外的天空,眼中带着异域女子特有的不惯拘束的野性与好奇。
苗灵儿蜷在太子脚边的毛毯上,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一下地轻轻摆动,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,似乎在打盹,又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温暖与安宁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睡过去。
就连一向清冷神秘,不常与人亲近的胡三娘,也难得地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,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古籍,仔细地翻阅着。
偶尔抬眸,淡淡地扫一眼榻上的太子,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处,仿佛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探究。
夏无恙看似沉浸在书卷与美人的陪伴中,实则他的心神早已沉入那片浩瀚璀璨的识海星河,并没有在身边的享受上面。
五百七十九点,今夜就能够提升到五百八十点,这是他此刻精神力量的精确数字。
距离上次精神力量突破五百五十点,融合金刚不坏与龙虎金钟身,并将其推至顶级灵功的层次,不过短短数十日罢了。
在这数十日里,他除了参悟新得的碧波阵典,便是每日服用菩提丹,从未间断过。
菩提丹,乃是中级灵丹。
这种他亲手改良,以自身精血为引子,专为滋养魂魄,提升精神力量而炼制的特殊中级灵丹,效果显著,远超任何常规的养神丹药。
寻常的中级真君服用一枚,需数日甚至半月才能完全炼化吸收,且药力会随着服用次数增加而递减,但夏无恙不同。
树大根深天赋带来的三倍根基,让他对药力的承受与吸收能力远超同阶,已经达到了中级真君层次。
七窍玲珑赋予的超凡悟性,则让他能精准地把控药力在识海中流转、渗透、融合的每一个细微瞬间,最大化利用,几乎没有多少的浪费。
更重要的是,他炼制菩提丹的手法越发纯熟,成丹品质稳定在八十分以上,偶尔还能出一两枚九十分左右的极品,药效更加精纯,效果自然也更好。
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精神力量便以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,不断地增长着,眼看着就要达到五百八十点。
这对于寻常真君而言,可能是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了。
识海中那五百七十九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,比之前更加璀璨,也更加浩瀚。
每一颗星辰都凝实饱满,光芒夺目,彼此之间的勾连与共鸣也更加紧密和谐,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整体。
最外围新凝聚的星光,如同新生的星辰,散发着蓬勃的充满活力的光芒,缓缓旋转,与整个星河融为一体,看起来极为瑰丽。
而在这片星河的最深处,一股若有若无,却越来越清晰的悸动,正在悄然酝酿着。
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,属于伴生天赋即将觉醒的预感,夏无恙对此并不陌生。
他已经觉醒了多个伴生天赋,对于这种感觉自然很熟悉。
这些日子每一次精神力量达到某个关键节点,一百点、二百点、三百点、五百点......都会触发一次新的伴生天赋觉醒。
而这一次当精神力量即将触及六百点这个新的整数关口,那种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,再次浮现了出来。
而且这次的感觉,与以往有些不同。
以往的预感,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,知道即将有新的天赋觉醒,但具体是什么一无所知。
而这一次那股悸动中,隐隐带着一种源源不绝的意韵,仿佛即将觉醒的天赋,与持续、循环这类概念有关。
源源不绝?
会是什么?
夏无恙心中暗自思忖,却并不急于探求。
该来的总会来,用不着太着急,当精神力量真正达到六百点的那一刻,一切自会揭晓。
眼下他有更紧迫,也更具实际价值的事情要做。
顿悟!
每一次精神力量突破整数节点,都会触发一次宝贵的顿悟机会。
这是七窍玲珑天赋赋予他的独属于他的特权,之前他利用顿悟,改良了菩提丹,融合了金刚不坏与龙虎金钟身,每一次都收获巨大。
这一次他决定将顿悟的目标,锁定在刚刚入门的阵道上,这也是他早就定好的。
碧波阵典博大精深,包含从低级凡阵到高级灵阵的完整传承,可谓应有尽有。
但他目前只是刚刚踏入低级凡阵师的门槛,掌握了最基础的引水阵,距离能够布置真正具有实战价值的阵法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至少也要达到灵阵师层次吧。
凡阵术,顾名思义,是凡俗的阵法。
它与灵阵最大的区别在于能量的来源,当然威能也相差甚远。
灵阵,是以灵石或天地灵气为能量核心,利用天地之力,威能巨大,笼罩范围可达百米、千米,是真正属于超凡的力量。
而凡阵则多以机关陷阱、物理结构为依托,辅以少量的气血灌注,不涉及对天地灵气的利用,威能有限,范围也有限,通常只有几米到几十米。
但即便如此,凡阵术也绝非无用之物。
恰恰相反,对于此刻的夏无恙而言,凡阵术是他必须熟练掌握的基础。
如同炼丹一样,需从凡丹入手,方能窥见灵丹的门径。
阵道亦然,都是一个道理。
不掌握凡阵的布阵逻辑、阵纹勾画、节点设置,便无法理解灵阵背后更深层的规则,所以凡阵是必须了解的。
更何况凡阵术中那些精巧的机关陷阱,若是运用得当,在特定环境下,同样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,威能也颇为可观。
困敌、示警、拖延、迷惑......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作用,在生死搏杀中往往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,起到惊人的效果。
夏无恙收回心神,缓缓睁开眼睛。
榻边,赵婉儿的琵琶曲正弹到一处婉转低回之处,余音袅袅,如同春水潺潺。
阿史那卓玛依旧在把玩她的银镯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听起来很悦耳。
苗灵儿似乎真的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猫儿特有的呼噜声,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。
胡三娘依旧静静地看书,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,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扫过他的侧脸。
这一切都与平日无异,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。
夏无恙轻轻摆了摆手:“孤乏了,你们且退下吧,晚膳不必来唤,孤要多歇息一会儿,练功室里有膳食。”
赵婉儿立刻止住琴音,起身行礼。
阿史那卓玛也收起百无聊赖的姿态,站起身来。
苗灵儿被推醒,揉着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跟着往外走。
胡三娘合上书卷,淡淡一礼,随着众人一同退了下去。
殿门轻轻关上,炭火依旧静静燃烧,殿内重归寂静。
夏无恙从软榻上坐起,披衣起身,穿过一道隐蔽的暗门,来到了练功室当中。
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夜明珠恒定清冷的光辉,洒在千年寒玉蒲团之上。
夏无恙盘膝坐下,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双眼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子时到来,精神力量再次增加。
心神,随之沉入顿悟。
识海之中,那五百八十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,照亮了他的识海。
所有的星辰仿佛在同一时间被点燃,光芒交织、共鸣、汇聚,最终化作一道贯穿整个识海的,纯粹炽烈的智慧洪流,将夏无恙笼罩其中。
顿悟,降临!
他没有任何的犹豫,以精神力为引,将那浩瀚的智慧洪流精准地导向碧波阵典中记载的,所有关于凡阵术的内容。
卷轴上的文字、阵图、注解......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道流动的光影,在他意识中飞速旋转、交织、碰撞、重组。
引水阵是基础,是根本,看似简单,其实奥妙无穷。
此刻再看那九道灵渠的走向,那三处节点的共振,那阵眼位置的选择......背后隐藏的道理比之前参悟的时候更加清晰,也更加深刻。
他甚至能看到那九道灵渠汇聚的时候,层层水汽形成了微小的漩涡,如何将更远处的水汽缓缓牵引过来。
那三处节点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气血注入,形成共振,抵消灵渠交汇时的能量损耗。
还有那阵眼偏移正中,又如何让汇聚的水汽在阵中形成循环流动,而非静止堆积的。
凝雾障目阵是中级凡阵,以水汽凝结成雾,遮蔽敌人的视线。
此前他只是粗通其原理,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
此刻在顿悟的灵光照耀下,那阵图的每一道纹路、每一个节点,都如同透明的琉璃,内在的逻辑与水汽的呼应,一览无余,全都清清楚楚的。
他看到那阵纹勾画的轨迹,如何与空气中的水汽粒子产生共鸣,让它们从无序游离,变为有序凝聚。
他看到那几处关键的雾核如何通过各种材料的激发,持续不断地产生新的水汽,维持雾气不散。
寒冰刺阵是高级凡阵,也是凡阵术中少有的具有一定直接杀伤力的阵法。
它并非真的引动天地灵气化为寒冰,那是灵阵的范畴了。
它是通过在阵纹中预置寒铁碎屑,再以气血激发,让那些寒铁碎屑在阵法笼罩范围内高速旋转激射,如同无数锋利的冰刺。
看似粗糙,但在狭小空间内足以对超品以下的武者造成致命的威胁。
此刻在顿悟中,夏无恙不仅掌握了它的布阵之法,更看穿了它背后隐藏的原理。
也就是寒铁碎屑的分布密度与阵纹节点的关系,气血激发的频率与碎屑旋转速度的对应,甚至如何在原有阵图上进行微调,让寒铁碎屑的覆盖范围更广,杀伤力也更强。
地陷困敌阵、飞连环阵、迷踪幻径阵......一道又一道凡阵,从低级到中级,再到高级,在他意识中被飞速拆解、剖析、重组、优化。
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阵纹,那些看似随意的节点设置,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布阵心得,此刻都如同清水中的鹅卵石,清晰可见,一目了然,被他轻松地参悟透彻。
更重要的是在顿悟的玄妙状态下,他不再满足于学会这些阵法,而是开始尝试贯通它们了。
凡阵术并非孤立的存在,低级、中级、高级、顶级之间,有着内在的,层层递进的逻辑关系,乃是互相成就的。
很多高级凡阵往往是多个中级凡阵的组合与升华,中级凡阵又脱胎于低级凡阵的基础原理。
这就像建造房屋,低级凡阵是砖石,中级凡阵是梁柱,高级凡阵才是完整的屋舍,一切可谓清晰透彻。
夏无恙以精神力为线,将脑海中被拆解的无数阵绞碎片,按照这内在的逻辑,重新串联、整合、升华。
他看到引水阵的九道灵渠,经过重新勾画与节点调整,可以成为凝雾障目阵的雾核驱动核心。
他看到寒冰刺阵中寒铁碎屑的分布规律,可以与飞连环阵的机关联动,形成更加复杂更具层次感的连环杀阵,威能也会增加很多很多。
他甚至尝试,将地陷困敌阵的困敌效果,与迷踪幻径阵的迷惑效果叠加,布下一个既能困敌又能惑敌的复合型阵法雏形,进一步增加其威能。
时间在这极致专注的顿悟中,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当那浩瀚的智慧洪流终于缓缓消退了下去,识海中的星光逐渐恢复往日的平和流转,夏无恙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眸中并无精光四射,却仿佛倒映着一片深邃无垠的,由无数阵纹交织而成的智慧星海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那双手依旧枯瘦苍老,布满了老年斑。
但他知道这双手如今已经掌握了足以在瞬息之间,以寻常木石为材,布下数重连环凡阵,困杀寻常上三品以下武者的能力,不需要暴露他的真君修为。
凡阵术,大成。
从低级凡阵师,到高级凡阵师,他只用了一次顿悟的时间,可想而知有多快。
若让那些苦修阵道数十载,仍在低级凡阵师门槛徘徊的阵师们知晓,怕是要当场道心崩溃不可。
但夏无恙清楚,这并非奇迹,而是厚积薄发罢了。
七窍玲珑带来的超凡悟性,让他能以常人千百倍的速度理解阵图背后的道理,尤其是在顿悟状态。
五百八十点精神力量构筑的浩瀚识海,让他能同时推演数十上百种阵纹组合的可能,效率极其惊人。
树大根深带来的三倍根基,让他体内真气的精纯度与掌控力远超同阶,为布阵提供了坚实基础。
而碧波阵典这部顶级传承,则为他提供了最完整最系统的阵道知识体系,不会担心会走什么弯路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缺一不可,如今汇聚在一起,效率这么高就很正常了,虽然在常人看来,这就像是天方夜谭,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发生。
他站起身走到练功室的一角,那里堆放着他近日命人悄悄搜集的一些寻常材料。
普通的玉石、木块、铁钉、丝线、以及一些常见的机关零件,这些东西在任何人眼中,都只是不值钱的杂物。
但此刻在夏无恙眼中,它们都是布阵的上佳素材。
夏无恙随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普通青石,另一只手取出一枚铁钉。
精神力微微外放,感应着青石内部细微的纹理与空隙,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。
然后他以灵血刃,在那青石的表面,以极快的速度刻下一道道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暗含某种规律的划痕。
地陷困敌阵的阵眼节点,刻完他将那枚铁钉精准地嵌入青石正中偏左三分的一处细微凹陷中。
那凹陷是方才刻阵纹的时候,特意预留的阵眼。
一道极其轻微的,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,从那块看似寻常的青石中传了出来。
夏无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,以青石为中心,方圆一丈内的地面,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起来。
若有不知情者踏入这个范围,只需他心念一动,那无形的力量便会瞬间激活阵纹,让那一丈地面瞬间塌陷三尺,将人给困在其中。
成功了,随手取材,瞬息布阵,这便是高级凡阵师的境界,远超常人的想象。
夏无恙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,随手将那块布了阵的青石放回角落。
这只是牛刀小试罢了,真正的杀招还需要更多材料,还有更精心的布置。
但至少证明,顿悟所得,已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力,提升不可谓不大了。
他走回寒玉蒲团,重新盘膝坐下,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乾清宫的方向。
此刻的乾清宫,与文华殿的轻歌曼舞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自从那夜遇刺之后,这座象征帝国权力巅峰的宫殿,便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肃杀之中。
九门紧闭,十万禁军倾巢而出,配合神捕门与影卫,将白玉京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,任何地方都没有放过。
街头巷尾,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,盘查每一个过往行人,尤其是那些口音、相貌与中原人氏有异的商旅和行者,更是严查的重点。
城门口,出城的人流被严格限制了起来,每一个出城者都要经过层层盘问搜身,稍有可疑便立即扣押起来。
神捕门的高手们,几乎不眠不休,轮番勘验从乾清宫练功室收集来的每一滴血迹,每一片碎肉、每一只蛊虫残骸......想要寻找有用的东西。
那些死在练功室内的北漠夜枭卫与南蛮九毒卫的尸体,被反复剖验,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指向其藏匿地点的线索。
影卫的暗探更是倾巢而出,渗透进京城每一个阴暗角落。
青楼、赌场、黑市、废弃宅院、乞丐窝......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,都被反复梳理,绝不漏过一个地方。
同时潜伏在北漠与南疆的暗桩也被紧急激活,全力追查暗影狼王与南蛮王的老巢、习性,以及可能的藏匿点,不惜暴露也要调查出结果。
然而,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一无所获,什么也没有查到。
那两个刺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,没有留下任何踪迹,没有任何线索,甚至连他们是否还在京城都无法确定,更别说是找到他们。
有人猜测他们早已通过密道逃出城去,也有人坚信他们就躲在某处隐秘的地下据点,等待风声过去再逃走。
夏皇的怒火与日俱增,这几天他已经摔碎了养心殿内所有能摔的东西,连自己心爱的玉佩都没有放过。
杖毙了三个办事不力的太监,将台战、孙无妄、郑志藏三人轮番召入宫中怒斥,限期破案,否则提头来见。
可无论他如何暴怒,如何施压,那两个刺客就是找不到,连线索都没有。
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,那股盘踞在丹田的阴寒之力,在被刺杀时剧烈战斗的刺激下,变得更加活跃,也更加顽固了。
太医们开出的温补之方如同泥牛入海,没有半点儿效果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那本就不行的根本,在那夜被刺客精准命中后,是否又遭受了某种他无法察觉的,更深层的损伤?
他不敢想,更不敢找人来验证,生怕泄露出去。
只能将所有愤怒、恐惧、羞耻,全部转化为对那两个刺客的滔天恨意,全力缉拿他们。
“找,给朕继续找,就算把白玉京翻个底朝天,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他们找出来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这成了乾清宫每日必闻的怒吼,而且每天都要来几次。
文华殿内,夏无恙收回目光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此刻的夏皇定然很快活吧。
坐山观虎斗,这日子确实过得惬意。
夏皇在疯狂追凶,北漠与南疆在焦急地等待刺客的消息,整个白玉京城被折腾得鸡飞狗跳,很多人都因此被连累。
而他这位被所有人视为行将就木的废太子,却悠闲地躺在暖阁中,享受着美人的陪伴与服侍,同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阵道的巨大飞跃,收获不可谓不多了。
那两个刺客他是知道的,那夜在乾清宫,他的精神力曾短暂地捕捉到他们狼狈遁走的身影。
他能感觉到那两个家伙伤得很重,此刻大概率躲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地下据点养伤,短时间内绝不敢露头,就让夏皇慢慢找吧。
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些,让他的恐惧积累得更深些,让他的时间与精力继续耗费在这无谓的追凶之中,好好地享受如今的生活。
而他夏无恙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,静下心来,好好消化这次顿悟所得,继续提升修为,不断地增加实力。
同时等待那即将到来的,六百点精神力量的新伴生天赋觉醒。
源源不绝......
到底是什么呢?
他闭上眼,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,仔细感悟了起来。
那片璀璨的星河依旧缓缓流转着,而在星河的最深处,那股若有若无的,却越来越清晰的悸动,仿佛正随着他心念的流转微微脉动,如同大地深处即将喷涌而出的永不枯竭的甘泉一样。
他仿佛能听到那悸动中蕴藏的意韵,源源不绝,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。
那会是什么,是更快的真气恢复,是更持久的战力,还是某种能够让他持续从天地间汲取力量近乎无穷无尽的特殊能力,抑或是身体方面的恢复力?
他不知道,但他期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