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骨蠕狂吼一声，浑身骨骼爆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爆响，身高硬生生拔了半尺，关节处钻出一根根漆黑的骨刺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今日要么你们把实验体留下，要么就全都给我埋在这海底！”
阿骨蠕脚掌一跺，脚下的积水直接炸开，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扑来，宽刃鬼刀劈出一道好几丈长的黑红色刀气，刀气还没到，水牢的铁壁就已经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云澈纵身跳开躲开刀气，刀气劈在原本放铁箱的石台上，......
方豪喉结狠狠一滚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他活了三百二十岁，见过的天骄如过江之鲫，可三重仙象同现于一人之身——别说亲眼所见，连古籍残卷里都只敢用“妄言”二字批注！更遑论那柄碎仙刀上流转的阴阳二气，分明是失传千载的《阴阳剑经》真意，竟被这少年以刀代剑、融会贯通，黑白双色如太极轮转，刀锋未动，天地已然失衡。
柳艳躲在方豪背后，指甲深深抠进他后腰软肉里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“方……方师兄，他、他不是六转，他压根不是人！”
云澈没理她，只歪头看向白清颜，丹火在眼底跃动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：“你刚才说，这是你的仇。”
白清颜喘息未平，肩头血浸透半幅白衣，却仍抬手抹去唇边血痕，冰玉仙剑斜指地面，寒霜自剑尖蔓延三尺，无声凝成一道细长冰痕，直直劈向方豪脚下：“我的仇，我亲手斩断。但合魂仙宗插手玄州剑道，毒蛊害人、傀儡乱心、假情真骗……这些账，该由整个宗门来还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忽然将冰玉仙剑横于胸前，左手掐诀，右手按剑脊，低喝一声：“冰魄九劫，燃魂引！”
轰——！
整柄仙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，剑身寸寸龟裂，却不见崩解，反而浮起九道环形冰纹，每一道冰纹中都浮现出她过往十年的影子：冰宫雪夜独修至吐血昏厥；无始遗迹深处被死魂咒反噬，硬生生咬碎三颗臼齿撑住心脉；琅琊凶地替凌玄舟挡下蚀骨阴雷时，半边身子焦黑如炭却仍攥着他的衣袖不放……那些被她咽下去的血、藏起来的泪、烧尽的寿元，此刻尽数化作九道冰魄劫火，顺着剑刃狂涌而出！
“不好！”方豪脸色剧变，终于不再轻慢，双手猛地结印，淡青长袍猎猎鼓荡，周身浮出七十二道金纹锁链，每一根都刻满镇魂符文，正是合魂仙宗镇派绝学《七十二锁魂阵》！
可冰魄劫火撞上金纹锁链的刹那，竟未爆裂，而是如活物般攀附而上，瞬息冻结锁链，再轰然炸开——不是火焰的爆裂，而是绝对零度下的湮灭式崩解！第一道锁链炸成齑粉，第二道咔嚓断裂，第三道……第七十二道锁链在半息之内尽数粉碎，金纹灰飞烟灭，方豪胸口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块，喷出的血在空中就被冻成血晶，簌簌坠地。
“你……你把本命剑祭了？！”他踉跄后退，惊骇欲绝，“九劫燃魂，这是自毁根基的禁术！你疯了？！”
白清颜咳出一口冰碴混着血的碎块，握剑的手抖得厉害，可脊梁依旧挺直如剑：“疯？我清醒得很。从凌玄舟睁眼骗我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片山坳。”
她缓缓抬头，望向方豪身后瑟瑟发抖的柳艳，声音轻得像雪落：“你说你是任务而来，那我问你——当年琅琊凶地那场‘意外’，可是你亲手布的局？”
柳艳嘴唇发紫，拼命往方豪怀里缩：“我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白清颜忽然笑了，笑得极冷，极倦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凌玄舟左耳后那颗朱砂痣，为何与你袖口绣的合欢花蕊纹路完全一致？合魂仙宗的傀儡术，需以本命血为引，种下同心蛊，而蛊虫唯一认主的印记，便是施术者心头血滴落的位置——恰在耳后。”
柳艳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然放大。
方豪脸色彻底阴沉下来，一把将她拽到身前，掌心按在她天灵盖上，厉声喝道：“闭嘴！再敢多言一句，我当场捏碎你识海！”
可晚了。
白清颜剑尖微抬，最后一道冰魄劫火并未攻向方豪，而是化作一缕银线，悄无声息刺入柳艳眉心。
柳艳尖叫戛然而止，双眼翻白，身体剧烈抽搐，七窍缓缓渗出冰蓝色的细流——那是被强行逼出的同心蛊残魂，正被冰魄之力寸寸碾碎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她惨嚎着跪倒在地，指甲疯狂抓挠自己脸颊，皮肉翻卷间，竟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淡金色傀儡丝线！那些丝线原本隐于血肉之下，此刻被冰魄之力绞杀，纷纷暴烈崩断，每断一根，柳艳就呕出一口黑血，血中裹着细小的金色蚕卵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云澈忽然开口，指尖丹火一跳，照见柳艳后颈处一枚几乎不可见的淡金烙印，“合魂仙宗的‘金蚕傀’，以活人为茧，饲养成蛊母，再借蛊母分魂控人……凌玄舟早就是个空壳，这些年所有温情脉脉，不过是你操控的提线木偶。”
方豪眼神阴鸷如毒蛇：“小子，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云澈踏前一步，三重仙象轰然旋转，苍梧仙象踏碎虚空，日月仙象吞吐阴阳，控龙坈浪仙象掀起万丈冰潮，碎仙刀黑白双色暴涨十丈，刀锋所向，空间寸寸塌陷，“我刚抽中SSS级天赋，系统提示还没读完，你们就急着送人头——这哪是找死？这是给我刷成就啊。”
方豪怒极反笑，猛然撕开胸前衣襟，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疤痕，疤痕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骨钉，钉头刻着扭曲的“噬”字。
“既然你求死，那就让你尝尝，什么叫真正的死魂道！”
骨钉骤然亮起血光，方豪七窍瞬间涌出黑雾，身形暴涨三倍，皮肤皲裂，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筋络，头顶竟生出一对弯角，额间裂开竖瞳，瞳仁里倒映出无数张扭曲人脸——全是被他炼化的玄仙神魂！
“噬魂魔相！”白清颜失声，“他竟把七十二锁魂阵反炼成了魔功！”
方豪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，巨爪裹挟腥风，直掏云澈丹田：“蝼蚁，受死！”
云澈不闪不避，碎仙刀横劈，黑白刀光与魔爪轰然对撞——
没有惊天巨响，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，仿佛烧红铁块浸入寒潭。魔爪表面瞬间覆盖一层黑白交织的霜纹，动作骤然迟滞，指尖赫然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！
“咦？”云澈挑眉，“还挺抗揍。”
方豪竖瞳猛缩，察觉不对——云澈的刀气并非单纯攻击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“剥离”之力，正在瓦解他魔相中的魂力粘合！他怒吼一声，强行催动骨钉，更多黑雾从伤口喷涌而出，试图修复损伤。
可就在此时，苏纸鸢突然从侧翼疾掠而出，手中长剑泛起清光，剑尖竟缠绕着三缕极细的银丝——正是方才柳艳毒囊里溅出的毒液，被她以冰魄之力凝成冰针，又以自身精血为引，炼成了“蚀魂引”。
“云公子，接着！”
银丝破空而至，精准射入方豪耳后三处隐穴——正是合魂仙宗傀儡术的三大命门！
方豪动作猛地一僵，竖瞳中的人脸齐齐痛苦扭曲，黑雾翻涌紊乱。就在这一瞬空隙，白清颜冰玉仙剑残骸嗡鸣震颤，最后一丝剑灵冲天而起，化作九道银线，如封印之锁，瞬间缠住方豪四肢与脖颈！
“冰魄·封神缚！”
咔！咔！咔！
银线勒入血肉，方豪魔相寸寸龟裂，黑雾外泄，头顶弯角崩断一角，竖瞳光芒急速黯淡。
“你……你不可能……”他嘶哑咆哮，挣扎着要撕开银线。
云澈碎仙刀已抵在他咽喉，黑白双色刀锋微微一旋，刀气如钻，无声无息刺入方豪喉结下方三寸——那里，正是骨钉与心脉相连的唯一枢纽！
“系统提示：检测到SSS级天赋【万物可炼】触发条件——高阶魔功核心枢纽，炼化成功，获得‘噬魂魔钉’碎片×1，附带技能‘噬魂反噬’（被动：当敌人施展魂系秘术时，有30%概率触发反噬，效果等同原术威力×1.5）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云澈识海响起，与此同时，方豪浑身剧震，喉间发出咯咯怪响，七窍喷出的黑雾竟倒灌回他口鼻，他眼珠暴凸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，指甲深深抠进皮肉，皮肤下无数黑线疯狂游走，似有千万蛊虫在体内啃噬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嗬嗬喘息，目光死死瞪着云澈，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云澈收刀，丹火在刀尖轻轻跳动：“一个刚抽中SSS级天赋，结果发现游戏停服的倒霉蛋。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渐冷，“所以啊，你们最好祈祷——别让我找到重启服务器的办法。”
方豪喉咙里涌出大股黑血，魔相彻底崩解，恢复成人形，却已气息奄奄，心口骨钉寸寸碎裂，化为飞灰。他仰面倒下，最后一眼，看见的是白清颜缓步走来，冰玉仙剑残骸插入他心口，银光一闪，彻底焚尽残魂。
山风卷过，吹散血腥气。
白清颜拔剑，转身走向云澈，肩头血迹蜿蜒而下，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红痕。她站定，忽然抬起手，指尖一点寒霜凝成的冰晶，轻轻落在云澈眉心。
“谢谢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比冰玉仙剑出鞘时更清越，“今日之恩，白清颜，记下了。”
云澈眨眨眼，丹火悄然敛去，挠了挠头：“其实吧……我刚才那句‘昨晚上酣畅淋漓的阴阳调和’，是瞎编的。”
白清颜睫毛一颤，脸上血色倏然褪尽，又猛地涌上绯红，冰霜不自觉蔓延至耳尖。她抬手便是一记冰掌，却被云澈笑着侧身躲过，只拍散了一团山风。
“骗你干嘛？”云澈摊手，指尖突然浮起一缕极淡的幽蓝气息，与白清颜冰灵力同源，“昨夜你昏迷在冰宫密室，我用丹火为你续命，顺便帮你梳理了淤塞的冰脉——阴阳调和，字面意思。”
白清颜怔住，指尖冰晶悄然融化，滴落于地。
远处，苏纸鸢默默捡起柳艳掉落的毒囊，又从凌玄舟尸身上搜出一枚青铜罗盘——盘面刻着微缩的玄州地图，中心一点朱砂，正微微发烫。
她快步跑来，将罗盘递向白清颜：“白宫主，这是……玄州剑冢的坐标图。他们拿到丹经剑经，真正想打开的，是剑冢最底层的‘归墟之门’。”
白清颜接过罗盘，指尖抚过那点朱砂，寒眸深不见底：“归墟之门……原来如此。凌玄舟所谓‘坐上玄州剑道第一的位置’，不过是饵。合魂仙宗真正要的，是门后封印的上古剑魔——‘寂灭剑尊’的残魂。”
云澈盯着罗盘，忽然轻笑：“寂灭剑尊？名字听着挺唬人……系统，查一下这家伙的副本难度。”
识海中，久违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维数据污染……‘寂灭剑尊’词条异常……无法解析……建议宿主立即撤离……】
【检测到服务器连接中断……】
【嘀——】
【当前世界……疑似……副本……】
【剩余时间：72小时……】
云澈笑容一顿，低头看向自己掌心——那里，一缕幽蓝冰焰正与赤红丹火纠缠盘旋，焰心深处，隐隐浮现出半枚破碎的青铜齿轮轮廓。
山风骤烈，卷起漫天雪尘。
白清颜收起罗盘，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玄州腹地，声音如冰裂石：“还有三天。”
云澈吹了声口哨，碎仙刀扛上肩头，黑白刀气在雪光下流转如河：“走，先回冰宫。我刚想到——既然游戏停服，那咱们不如……自己当GM？”
白清颜侧眸看他，风雪拂过她苍白的脸颊，终于，极淡的一丝笑意，浮上唇角。
苏纸鸢举起剑，剑尖指向云海深处：“白宫主，云公子，我苏纸鸢，愿随二位……重写这玄州剑道！”
风雪愈烈，三人身影渐行渐远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凌玄舟尚未冷却的尸身旁，一粒被踩入雪泥的冰晶悄然折射出微光——光晕里，赫然映出一行正在闪烁的、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文字：
【欢迎来到……真实副本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