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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花海之约(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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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仙子怔住了。

至少照火“以花喻人”的时候,她的的确确怔住了。

照火自然也看出来了。

花仙子那小巧、粉嫩、柔和的唇线像一片娇嫩的花瓣,生气时会不自觉噘起,吃到喜欢的东西时会塞得鼓鼓囊囊,说话时常带着一点含糊的、像是不谙世事的鼻音。

此时花仙子的唇就这样微微张着,像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
照火的计划大成功——拿宁桃做的食物投喂花仙子、包括他对她说的那番话的确将花仙子注意力分散了,让她不再注意把照火余命不长的事实,一直挂在、摆在嘴上了。

如果花仙子不是持有着“哪怕是毁灭人类,也要让花开遍全世界的梦想”,照火是不介意想办法把她拉到自身的阵营里。

只是,照火并不否认任何一人想做的事情都有其正当性,他也承认每一个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意志,只是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
如果有一天彼此之间有了冲突,到底谁对谁错,那也只是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使出彼此的浑身解数,将繁文缛节弃置于此罢了。

照火不会强行说服一个有自己理想、有自己目的的人。

如果能求同存异,那他就会尝试去做、去实现,比如饶至柔——云舒仙尊——她的各种行为都表现了她作为天仙的诉求,而且照火和她存在统合目的与诉求的可能性,所以饶至柔尽管对他多加冒犯,照火也不会放在心里去。

尽可能团结能团结的人。

如果花仙子的确也可以团结......那照火也愿意和她联合, 一但这个联合只能以照火自身的目的为主导,花仙子要放弃自身的一部分诉求,因为照火不可能只关注“花”,而不去关注“人”,人的地位是高于花的——这就是照火的朴素观念。

所以,照火与花仙子的关系,只可能是一种“求同存异”的有限合作,甚至是互相利用,双方都很难成为真正志同道合的“战友”。

现在的照火是一个讲究务实、精于算计的人。他不会因为“理念不合”就完全拒绝与花仙子来往,尤其是在他需要力量、需要盟友、并且知道自己余命不长的情况下。

想”。

照火会愿意继续与花仙子保持友好的、甚至带着一点纵容和哄慰的关系。

他会赞美她的花,给她带好吃的(比如这次的桃花酥和甜酒),倾听她的“梦这是一种情感投资,让花仙子至少不会成为他的敌人,甚至在关键时刻可能愿意“顺手”帮他一把。

给她。

但照火绝无可能认同花仙子的终极理想,也不会将自己的“核心目的”和盘托出他会把花仙子当作一个强大的、可以被引导和利用的“不稳定盟友”,而不是可以托付后背的“战友”。

如果未来能走向光明的未来,照火或许能用自己的理念和行动,慢慢地影响花仙子,让她意识到“人”的价值,让她那个“花开新世界”的梦想变得更“人性化”

点,比如,让人和花一起美丽地共存。

这或许算是一种“擅作主张的救赎”。

但如果花仙子最终还是要坚持她的极端理想,并威胁到了照火所要保护的人和世界,那么以照火的性格,他最终可能会被迫与她决裂,甚至不得不将其视为需要清除的“敌人”。

照火是可以团结联合花仙子,但这将是一种务实的、有限的、基于利益考量的“联盟”,而非基于共同理想的“同志”关系。

他会像安抚一只强大而任性的“猛兽”一样,尽力维持与她的良好关系,并在必要时借助她的力量。

但稚丽隽秀的童子心里,会始终清楚,他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,说不定.......总有一天会走到分岔口。

只是在那一天到来前——花仙子那小巧、粉嫩嫩、带着孩子气的幼唇,像一片鲜嫩花瓣的嘴唇,就这样微微张着,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。

她那双一金一绿的异瞳里,原本盛着故意的嚣张、挑衅、轻蔑、不屑,忽然像被一阵风吹散的云,露出底下那片她藏了很久很久,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清澈湛蓝天空。

或许是因为………………

只有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——这个她判定“没几年好活”的将死之人,会注意到花与花之间的间距、阳光照到每一片叶子的角度、风吹过时不会折断花茎的力道。

只有他,会把这些花,和她那个听起来荒唐至极的“开满鲜花的美丽新世界”,和“人”联系在一起。

酸。

花仙子的喉间微微颤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她只能把那杯甜酒举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

甜丝丝的、带着一点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忽然烫得她眼眶忽然有些发“你懂什么?”

她放下杯子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,“你又不懂种花!”

照火没有反驳,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甜酒。

“我是不懂。

他平静地说,“但我看得出,你花了很多的心思。

花仙子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话。

"她低着头,看着杯里晃动的浅色酒液,也看着酒液里映出的自己——青绿色的长发,白嫩的小脸,一金一绿的异瞳,还有那张永远带着幼态、永远看不出年岁的脸。

她活了很久很久了......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啊,或许久到她都快忘了,自己为什么要种花,以及......为什么会有这样的“梦想”

最初是因为母亲。

花神留下遗愿,要让她的女儿,代替她创造一个开满鲜花的美丽新世界。

她那时候还小,不懂什么叫“世界”,只知道母亲的话一定要听。

母亲说花开的时候最美,她就种花;母亲说花要种得密,她就种得密;母亲说花要种得漫山遍野,她就种得漫山遍野。

在一段蒙昧又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,她道成法身成为了天仙,她成了『花海原野』的主人,但那时候浮天山花海原野只是一片什么都缺乏的、荒芜贫瘠的旷野。

她开始按照自己的心意种花。

她发现花种得太密会抢阳光,就一株一株地挪开。

她发现风太大的地方花茎会折断,就一棵一棵地种上挡风的树。

她发现有些花喜欢阴,有些花喜欢阳,就把它们分开,让每一株都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。

她花了漫长的年岁,一点一点地调整,一点一点地摸索,把这片荒芜的原野,变成了如今的花海。

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,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
他们只看得见花。

看不见她…………………

他们也无法认同她的理想,那些来花海原野赏花的人,只会说“好美”、“好壮观”,然后在她的花海里打滚、嬉闹、折断花枝,留下一地狼藉。

那些和她同为天仙的同僚们,只会说“无聊”、“幼稚”,然后摇摇头,转身离去,连多看一眼都欠奉。

......就连她最近新认识的“好闺蜜”云舒仙尊,她的眼里也并没有这些花,就连花仙子都知道,云舒仙尊的眼里只有白鹿仙尊;饶至柔的眼里只有祈霜心;她的“好闺蜜”眼里......只有她的“好徒儿”。

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;人的喜好追求也并不相通。

但——照火认真的把她,把花仙子未来要做的事情完全当做了一件需要严肃认真、严阵以待的事,花仙子能从这稚丽童子的语气与神情里感受到了一种“如临大敌般的认真”

只有这个稚丽童子,不会把她的梦想、理想当作“儿戏”——而是认真的对待,哪怕是对立的敌人、宿敌、道路之敌——那一面的认真考量与尊重。

重”,花仙子从稚丽隽秀童子的身上,并没有感到任何他对她理想的赞同,他只是“尊并不认可,因为他身上的情绪——那不是盲从、恐惧、担忧、害怕………………无视与轻蔑......就只是尊重。

是要认真的对待,甚至是严阵以待。

“不可小觑”任何一个拥有天仙之力的人,就是照火一直以来的态度。

但花仙子的确从照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对等的尊重,哪怕是作为对立面、对手“敌人般的尊重”。

“你这个人,真讨厌。”

花仙子忽然说话了,声音还是闷闷的,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,“说话就说话,干嘛说这些。

"照火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碟桃花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
花仙子看着那碟桃花酥,又看了看照火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,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讨厌, ——讨厌到让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花仙子站起身,青绿色的长发从藤蔓间滑落,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颜色,着脚踩在草地上,花瓣沾在她白嫩的脚背上,像一幅画。

“慢走。

动道:照火说。

花仙子瞪了他一眼,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走到照火的面前。

“喂——!

“照火,你要是真的快死了,记得来找我......我的花海里还缺一个………………”

花仙子一时半会儿,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,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灵机一“我还......缺“一块‘垫脚石”!

“我会把你这块又臭又硬的‘垫脚石’种在我花海里的家门口!

“我要每天从你的头顶、踩着你的脸走过!”

她站在照火面前,骄傲地仰着那张带着幼态童颜的小脸,一金一绿的漂亮大眼睛,恶狠狠地、气势汹汹地看着他,那白嫩小巧、精致干净、带有自然气息清香的小脚丫还狠狠跺了跺。

照火抿了抿鼻子,野餐布榻的周围,像是染上了花仙子身上独有着的淡淡自然花草清香气息………………她的脚丫不会直接踩在脏污的地上,而是轻轻地点着草地,那对白嫩嫩的小脚丫很可能还算干净,可能不沾泥土,与周围的花海环境和谐相融。

这让稚丽隽秀的童子,想起了那晚饶至柔狠狠踩踏他胸膛的事情,他由衷地发现了这些“天仙”只会仗势欺人!以大欺小!

真是欺人太甚了!

可他的视线停留在花仙子白嫩嫩的小脚丫上太久了——她的足趾圆润小巧,有健康的白月牙,趾甲透着淡淡的粉,像是被花瓣染过,又像是天生便带着花蕊的颜色。

小小的足弓弯出一道浅柔的弧度,脚背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隐约能看见几缕纤细的青络,如浅浅青色自然形成的溪流般流淌在白嫩嫩的肌肤下。

阳光穿过青草的缝隙,落在她的足尖上,她晃了晃脚丫,似乎有几滴晨间未散的露水从粉白小小精致的足后跟滑落, —落在照火膝前的草地上,晕开一小片浅浅轻轻的湿痕。

“看什么看?”

花仙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有点怪怪的,将脚丫往草地里缩了缩,一双异瞳却依旧瞪着他,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警惕。

花仙子的足趾下意识蜷了蜷,像含羞草被触碰时的模样,白嫩的足背上绷出几道极浅的褶皱,随即便被垂落的青绿色长发遮去了大半,花仙子的长发特别长,像是失落已久童话里的长发公主,又像和大数伴生的森之妖精;花仙子赤足,赤着小脚丫,她的皮肤白嫩,面容精巧有幼态感,配上那拖曳缠绕的长发,整体形象绮丽又梦幻, 一更梦幻的是她的长发即便垂地也不会沾染污………………又或者是污秽。

“没见过花仙子的脚吗?”

见照火沉默不答,花仙子她哼了一声,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空气,踢落几片旋舞的花瓣。

那脚丫便又露了出来,干干净净,白白嫩嫩,仿佛从未沾染过尘泥,只在足心处沾着一瓣小小的、粉白色的落花,随着她晃动的动作,颤巍巍地贴着,足心足趾蜷缩着,这朵小小落花,怎么也掉不下去,——就好像她踢出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宴请般……………你要跟上来吗?

稚丽隽秀的童子沉默了。

因为照火不理解花仙子为什么要摆出一个踢脚的动作,像是想给他表演个杂耍、杂技似的动作………………他没能理解花仙子的言外之意,“没见过花仙子的脚吗?”, 花仙子认为照火喜欢她的脚丫,因为男孩的表情严肃又认真,像是沉浸在了什么事情里,心态、心理年纪漫长处于稚嫩幼态笨拙里的花仙子其实不太能揣摩人心——他一直看肯定就是喜欢。

花仙子给照火看她的小小脚丫,是希望他能跟上来,——如果他想看,她就愿意给他看,只要………………他愿意跟上来,花仙子就愿意一直给他看她白白嫩嫩的小脚丫——甚至允许照火、允许男孩上手揉、上手捏。

然而......稚丽隽秀的童子只是想起了,那晚饶至柔对他做的事情,花仙子......她也说要踩他,把他当做一块石头......所以男孩才下意识多看了眼她的小脚丫.......

稚丽隽秀的童子只是希望......花仙子不要跟着她的“好闺蜜”,不要跟着那位白裙雍丽的女子——云舒仙尊——饶至柔学坏了,别每天就惦记着用脚踩头这回事,尤其是——踩他的头!

照小火尽管心中有着诸多疑惑,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平静道:“抱歉,怪我,是我失礼了。

"花仙子见他如此的坦率,倒也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,她只是习惯性希望自己能站在高处——站在“我永远不会错的位置”之上——所以——她才老是在又高又大的树上出现,也是总在高处刷新出现,——————所以花仙子是说不出求人之类的话,更不会求他、求隽秀稚丽的童子跟上来之类的话——小小的花仙子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!

总之,照火给了台阶,她见好就收,没有要再追究什么的意思,花仙子只是有些“孤影蹒跚”,像个孤独的小女孩;只是长发垂地、有些“心情复杂”的独自离开了。

只有那些缠绕在树枝上的藤蔓,还在一摇一晃,像是在和她告别,又像是在替她多看一眼。

照火收回目光,低下头,继续摆弄那些食盒。

桃花酥少了几块,甜酒少了两杯,桂花糕没动,蜜渍梅子少了几颗(花仙子小手不是很干净可能被顺手牵羊了)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冷白隽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他抬起头,望向花海深处。

那里,有一道黑红的身影,正撑着伞,慢慢走来。

花海的风拂过她的衣袂,将那繁复至美的黑红华服吹得扰动,那衣料上的莲纹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一朵朵被风吹开绽放的黑红之莲。

她走得很慢。

是这身华服实在不适合在花间行走。宽大的衣摆拖曳在阡陌上,沾染了草汁、湿气与花瓣……………
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火身上,落在他铺好的野餐布上,落在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,落在他身侧那个空着的、仿佛专门为她留出的位置上。

照火看着她,看着她一步一步,从花海那头,走向自己。

阳光落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花海上,像一朵流动的、黑红色的云。

女孩终于走近了。

她站在照火面前,收起伞,伞面上的紫藤纹清晰可见。

“那个人………………是谁?”

陆砚辞的声音清冷疏离,听不出喜怒,但握着伞柄的指尖,微微收紧了。

照火接过伞,放在一旁,“一个…………………朋友。

“花海原野的………………

陆砚辞没有追问。

她垂眸看着野餐布上摆着的那些吃食,又看了看照火身侧那个空着的位置,淡粉色的幼唇微微抿了抿。

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
“嗯。

陆砚辞便提着裙摆,大大方方地在照火身侧坐下。

黑红华服的衣摆铺在野餐布上,与那些青翠的草叶、斑斓的花瓣形成鲜明的对比,像一朵开在花海原野里最独特、最妖冶冷丽的花。

陆砚辞坐得很端正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矜贵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,而非在花海原野的树下野餐。

照火递给她一块桂花糕。

樂樂云云。

11陆砚辞接过,低头咬了一小口。

桂花糕很甜,甜得她微微眯了眯眼,像一只被阳光晒暖的、慵懒的黑猫。

“好吃吗?

照火故意问。

“嗯。

她又咬了一口,细细地嚼着,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又不可多得的东西。

“照火。

“嗯?”

姗姗来迟的陆砚辞自然什么也没听到,身着一身黑红繁复至美华服的女孩,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问道:“你们………………

“都聊了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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