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昂驻足在门口,静静地听着那首童谣。
按理来说,他此时应该尽快把黎雅接走,然后赶在裁缝铺打烊之前,把礼服那档子事处理好。
可他没有,他甚至把呼吸都放得很轻,生怕自己一个动静,就破坏了眼前这幅和谐的画面。
就在这时,一个看着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、背还有些驼的老人,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。
“很美吧......”她轻声问道。
莱昂点了点头。
这几天压在他心底的那些焦虑,仿佛都被眼前这一幕净化掉了几分。
随后他才转过头。
“您是......?”
老人笑了笑。
“叫我玛蕾就好,我是这家慈幼院的院长。”
莱昂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粗糙、布满老茧的手。只有在洗衣房里泡了大半辈子的女工,晚年才会有这样的一双手。
“这些孩子......都是您一个人在照顾?”
他粗粗扫了一眼院子,估计大概有三十多个。
玛蕾嬷嬷摇了摇头,“一个人?不,我一个人哪里照看得过来。”
“这帮小调皮蛋,一个比一个皮。”
不过她虽然嘴上数落着,脸上却没有半分的不耐烦。
“是多亏了像黎雅这样的好孩子时不时来搭把手,这个小家才能撑得下去。”
随后她侧过头,看了莱昂一眼,叹气道:
“只是......来这里叹气的人很多。”
“有的愿意留下个名字,可更多的,叹完一口气,也就走了。”
“不知道,先生你......是哪一种呢?”
莱昂这下听懂了。
这位院长一眼就看出他的谈吐和穿着都不像个普通人,这是想试探他肯不肯掏钱赞助。
可莱昂非但没恼火,心里那点敬重反倒深了几分。
如果不是这么个精明又拉得下脸的性子,恐怕这家福利院早就入不敷出了。
“我是哪一种.......您等下看着就知道了。”
也正是在这时,黎雅那支童谣终于吃到了尾声。
第一个发现莱昂的,是个坐在黎雅膝边、扎着根单辫子的小女孩。
“黎雅姐姐!”她奶声奶气地嚷嚷道,“这个大哥哥是谁呀?”
黎雅回过头,愣了一下。
“诶,莱昂,你怎么来了?”
那小女孩歪着脑袋,眼睛咕噜一转,语出惊人:
“莱昂......那是姐姐的追求者吗?”
追求者三字一出口,黎雅周围那孩子一下就炸开了锅。
“追求者!追求者!”
黎雅又急又窘,“不是啦!你们都想到哪去了!”
偏偏菜昂那点坏心思又冒了头。
他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接下了话茬:
“目前嘛,还只是负责接你们黎雅姐姐下班的人。
那扎辫子的小女孩认真地琢磨了一下。
“那......追求者是不是要天天送糖呀?”
“光是送糖可不够。”莱昂一脸郑重道,“还得有鲜花、漂亮的裙子......”
黎雅的耳尖唰的就红透了,急得直跺脚:
“莱昂!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莱昂也是见好就收,立马闭上了嘴。
可那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没办法,逗黎雅就是他这阵子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。
黎雅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嘟囔道:
“就知道逗我......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就要去掏手帕,给身边一个挂着鼻涕的孩子擦一擦。
可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。
一个原本坐在台阶角落里的小男孩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布兔子,似乎是想举给黎雅看。
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,他的膝盖突然莫名一弯,整个人就要重重摔在石板地上。
“米洛!”
“小心!”
莱昂眼疾手快,抬手一指,指尖以太光芒一闪而过。
那位叫米洛的孩子原本已经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,等待着那一下撞击。
可等了半天,却迟迟没等到疼痛。
他悄悄地睁开一只眼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顿时瞪大了双眼。
他整个人竟然就这么浮在了半空中。
那小家伙一脸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:
“飞起来了!我飞起来啦!”
院子里的孩子们也跟着炸了窝。
“米洛飞起来了!”
“大哥哥!我也要飞!我也要起飞!”
一群小萝卜头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,仰着脏兮兮的小脸,一双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刚才那阵惊吓,转眼就被这点稀奇盖了过去。
黎雅连忙把怀里的孩子放下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,把浮在半空中的米洛抱在怀里。
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崴脚或者擦伤后,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米洛!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
小男孩低着头,声音怯怯道:“黎雅姐姐......我的脚,它又不听话了。”
一旁的玛蕾嬷嬷有些发怔地望着莱昂。
她先前还只当这是个上门来追求黎雅的阔少爷,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位奥法师大人。
莱昂哄好那些想要“起飞”的孩子,慢慢走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在米洛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圈。
手腕看起来比寻常的孩子还要粗上一圈,两条小腿也微微地向外弯着。
莱昂的眉头越看皱得越紧,问道:
“这些孩子平时都吃些什么?”
黎雅有些不明白,他怎么不看孩子有没有受伤,反而问起了一日三餐。
玛蕾嬷嬷走上前来,回答了他:
“平时的话......早上是黑面包,中午是玉米汤,到了晚上就看当天还剩下些什么了。”
说到这儿,她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能让这群孩子一天三顿不饿着,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。
至于考虑吃得好不好,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她只当莱昂是觉得这些孩子是饿得没力气才摔的。
莱昂的目光又在米洛的小腿上停了几秒,抬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,又转头望了望这条几乎照不进半点阳光的窄巷。
“那他们平时能出去玩吗?比如......出去晒晒太阳之类的?”
玛蕾嬷嬷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,这周围治安本就不好,我哪里敢放孩子们出去,怕是一个不留神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叹了口气,“再说,孩子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一个个都跑不快,跑几步就喘得不行。”
莱昂的目光又在院子里其他几个孩子身上扫过。
果然,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粗大的手腕,向外撇的腿,还有那一张张缺了点血色的小脸。
莱昂的心沉了下去。
另一边的黎雅也察觉出了莱昂的不对劲。
相处了这么久,她早就清楚,莱昂他只有在看那些病人时,脸上才会露出这样一副苦恼的表情。
她有些担忧道:“莱昂......你怎么了?是这些孩子生病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