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飞驰,很快就驶离城南工业区,来到了城西商业南街的那家杜马裁缝店。
好消息是,裁缝店现在还没打烊。
坏消息是......
“这位先生,实在是抱歉。我们店里所有的裁缝今天都满了。”
一个店主模样的人迎了上来,满脸歉意地说道。
莱昂一愣,“全满了?一个空的都没有?”
店主也是一脸无奈。
“您是不知道,明天市中心那香槟大酒店不是要办晚宴吗?”
“但是消息来得太急,一些贵客没来得及准备合身的礼服,就只好让我们临时改制了。”
莱昂的嘴角微微一抽。
合着原来是他来晚了。
“我可以加钱.....”
“客人啊,钱也买不来时间呀。”店主摇了摇头。
“裁缝们是真的不出手了,您要是能再早来那么一会,说不定还能有个位置。
他也是真心想赚这位先生的钱,奈何实在是分身乏术。
就在这时,一旁的黎雅忽然开口道:
“那你们这里做好的成衣总该有吧?"
“成衣倒是有。”店主迟疑道,“可是裁缝......”
“你眼前这个不就是吗?”黎雅微微昂首。
“黎雅,你还会改衣服?”
莱昂这下对黎雅是真的刮目相看了。
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:“应该能穿吧?”
黎雅本来还挺得意,一听到后半句,顿时就鼓起了腮帮子。
她一把拽住莱昂的手腕,气鼓鼓地就往店里拖。
“能不能穿,等下你就知道了!”
莱昂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总感觉刚才的信实礼后,黎雅似乎没有原来那么拘谨了。
就在莱昂和黎雅在裁缝店里挑挑拣拣的时候。
香槟堡另一头,某处宅邸的地下室里。
一盏孤灯吊在头顶,一个脸色白得异常的男人正负手立在墙前,仔细端详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旧大陆地图。
只是这次,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圣里昂上,而是越过了那片狭长的海峡,停在了对岸那个国家上。
那是......艾尔比昂。
而且看样子,他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咚,咚,咚……………
“大人,福克斯特使到了。”
门外是商会代表西尔万的声音。
西尔万推开地下室的门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黑色的常礼服,笔挺的高白领,一顶大礼帽,领口处还别着一枚小小的金狮徽章。
一副标准的艾尔比昂绅士打扮。
来者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上那张地图,随后才把目光转向了灯下那张苍白的脸,慢条斯理地开口道:
“你就是......劳伦斯吧。”
“我还以为这香槟堡只有两种人。想从罗兰德身上捞钱的,和已经被罗兰德榨干了的。”
“现在看来,倒还有第三种人......”
被叫作劳伦斯的白脸男人微微一笑。
“特使先生,您过奖了,请坐。”
但福克斯没有坐,反而背着手,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转了一圈,继续自顾自地说道:
“第三种人呢,最是难缠。捞钱的能用钱打发,被榨干的能用钱收买,”
最后,他的脚步停在了那张旧大陆地图前。
“可偏偏是你这种不图钱的人,让人连觉都睡不安稳。”
劳伦斯似乎是想说些什么,被福克斯打断道:
“你先别急着跟我谦虚,你们确实藏得不错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他忽然转过头道:
“你凭什么确定,我不会在明天一早,就把这间地下室的地址连同你们几个的名字,给一并送到那位克莱蒙元帅前去?”
门边,西尔万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。
劳伦斯却没有半分慌乱,从容道:
“当然,您完全可以这么做。罗兰德会感谢您大概.......三天。”
“但到了第四天,他们就该开始问,翡翠人手里的那些后膛枪,是谁一箱箱地送进雨林里去的。”
“他们还会问,为什么总有那么几艘不挂狮旗的货船,驶出新兰登港后,在某个没人的河岸边悄悄卸货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福克斯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劳伦斯轻轻摇头。
“不不不,我只是在提醒您。罗兰德假如哪天真腾出了手,对贵国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。”
“您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“你倒挺会替艾尔比昂着想。”
“我是替自己的事业着想,只是这次,我和贵国的利益恰好相同罢了。”劳伦斯诚恳道。
福克斯沉默了片刻。
终于,他撩起礼服的下摆,在沙发上端坐了下来。
罗兰德在新大陆陷得越深,海峡这边的艾尔比昂的优势就越大。
首相给他的那道密令里,要求的也无非就是别让罗兰德太早从泥潭里拔出脚来。
因此他直截了当道:
“我对你们那些理想没有半点兴趣。告诉我,罗兰德既然知道代价,那凭什么还会继续在那片雨林里下注?”
劳伦斯笑意不减道:
“特使先生,有些事知道得越少,将来您谴责起来才越是理直气壮。”
“我现在只能透露这么多,罗兰德若是不想让这三年打下来的战果一夜间灰飞烟灭,那他们就必须跟注。
福克斯眯起眼,把眼前这个苍白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就凭那些翡翠人?他们可挡不住罗兰德。”
劳伦斯颔首道:“您说得没错,翡翠人算不上什么。”
“可如果是疯起来的翡翠人,再加上维兰热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说到维兰热时,他的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“我们不需要贵国的狮旗,也不需要贵国的一兵一卒。”
劳伦斯继续道,“只是,在某些货船途经贵港的时候,还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别查得太细。”
“至于剩下的,比如值不值得跟这一注,您大可以未来慢慢考虑,不是吗?”
福克斯深深地看了劳伦斯一眼,随后从西尔万手里接过了那杯等待已久的香槟。
“艾尔比昂不会支持任何叛乱,但是,我们乐于支持地区稳定,以及......自由贸易。”
劳伦斯笑了,也从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当然,为了自由贸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