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.......
阿尔芒市长一时还真是骑虎难下。
那位圣杯骑士实在是太过沉默寡言,他居然一时半会把这人给忘在了脑后。
可眼下就这么当众让步......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?
就在这时,他忽然想起来。
等等......白荆棘......白荆棘之火?
他记得不久前他的那位得力助手,副书记官巴赞,好像向他汇报过白荆棘的情况。
当时似乎是说小图尔区出现了疫情,得去尽快处理,他就随手给巴赞批了张卫生令给他。
后来巴赞回来报告,说事情已经办妥了,他也就没再往心里去。
至于具体怎么处理的,那种琐碎事哪用得着他一个市长操心。
因此阿尔芒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面子:
“市政厅先前......不是也帮白荆棘处理过小图尔区的瘟疫吗,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吧。”
此话一出,连原本正在一旁整理器械的莱昂,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帮?
这位市长是真傻还是在装傻?
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,那天巴赞带着警员堵在门口,要给整座教堂挂上“瘟疫源头”封条时的样子。
把人家连根拔起地往外赶,这也能叫“礼尚往来”?
果然,加斯帕尔的眼神冷了下来,缓缓开口道:
“阿尔芒市长,你是说,污蔑白荆棘是黑火瘟的源头,要将一群修女逐出城去,叫作帮助?”
“七誓之四,其名公义。执衡者,不以私怨扭曲审判。”
“我远渡重洋而来,本不该插手他邦政务,更不愿代执衡者在这异国的土地上擅断是非。”
“可你既然敢当着我的面颠倒黑白,把驱逐说成相助,把污蔑说成礼尚往来。”
“那么,待今天事了,我必将亲自登门。让你把今日这番帮助,原原本本地说与我听。”
话音刚落,不少人的目光就开始在阿尔芒和那位副书记官之间来回打量。
有看好戏的,也有幸灾乐祸的。
阿尔芒这下是真的愣住了。
“驱逐?我什么时候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,他才猛地反应过来,转过头,怒气冲冲地盯住了人群里那个正悄悄往后退的身影。
“巴赞!你给我过来!你那天到底………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最终是克莱蒙的声音压下了全场的喧闹。
他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阿尔芒。
“阿尔芒市长,市政厅内部的问题可以等以后再说,现在......”
他声音一沉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都给我安静。”
见宴会厅安静了下来,他转头看向莱昂,问道:
“莱昂,你这边还缺什么吗?”
莱昂看向加斯帕尔,说道:
“加斯帕尔阁下,无需白荆棘的牺牲,我一样能把他治好。”
“只是......我还需要您帮忙搭一把手。”
听到莱昂的话,加斯帕尔看了过来,古井无波的眼睛在莱昂身上上下扫了一遍。
他原本严肃到近乎古板的脸庞,此时居然松动了几分。
“你就是莱昂吧,玛德琳修女长向我提起过你。
“她说,多亏了你出手相助,她们才不至于被人赶出家门。”
说着,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位脸色发青的市长。
莱昂一喜,“那您......”
“但是......”加斯帕尔却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赏罚和恩怨皆需分明,不可混为一谈。你于白荆棘有恩,我记下了。可那是你与她们之间的事。”
“你若是要我出手,便说出你的理由。是否值得,我自会权衡。”
"
莱昂这下总算明白,为什么杜兰德教授提起这帮圣杯骑士时,总是那副又敬又烦的表情了。
碰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,他也着实头疼。
偏偏人家这话还挑不出半点错来。
他只好硬着头皮,把自己的要求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大意就是他的镇静术只有借助“守护之链”分走一半的疼痛才镇得住。
否则,这人极有可能在手术进行到一半时突然醒来。
说完,他有些忐忑地望着那位圣杯骑士。
加斯帕尔沉默片刻,随后缓缓抬起手,按上了胸前那枚圣杯的纹章。
“逼迫他人赴难,是为原罪。”
“可自愿去背负他人的苦难,那便是圣杯赐予我等的考验。”
他抬起头道:“年轻人,动你的刀吧。”
“他的痛,由我来承担。”
与此同时,一道金色的锁链自骑士的掌心而出,缠上了阿什福的手腕。
和当初塞利安那道时隐时现的链子相比,这一道金光稳如磐石,仿佛承接他人的苦难,对他而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莱昂见状也不再多言,转身准备开始手术。
一脚踏进那层水晶罩内,外面的嘈杂声与窃窃议论,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,和那颗等着他去抢救的,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莱昂先将阿什福的脑袋侧放,让那块淤青方向朝上。
随后,他看向早已在一旁站好的杜兰德教授,手指在右侧头皮的某块区域上虚虚画了个圈。
“教授,帮我把这一圈头发烧掉,注意别伤着底下的头皮。”
“小意思。”
杜兰德的指尖凭空燃起一簇火苗。
指头抹到哪,头发便跟着卷曲燃尽,底下的头皮却光洁如新,半点灼烧的痕迹也没有。
只是杜兰德显然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。
他一边烧,一边对着莱昂啧啧称奇:
“能让圣杯骑士乖乖听一个奥法师的吩咐,你小子可真有两下子。”
“他很厉害?”莱昂随口问道。
杜兰德摇了摇头道:
“何止是厉害,就这么和你说吧,这酒店里所有的奥法师加一块,怕都不够人家一个人砍的。”
莱昂一边用碘酒在颅骨上点下几个钻孔的位置,一边接上了话茬。
“这么厉害?可我怎么看着教授您一点都不带怕的。”
“怕?一门哑火的大炮为什么要怕。”杜兰德满不在乎道。
“这帮骑士厉害归厉害,可你只要占着这么个“理”字,别让他们觉得你在亵渎七誓言。”
“不然呐,你就算是指着鼻子去骂他们,他们都只当你是在好心帮他们纠正错误。”
莱昂点了点头,没再和他闲扯。
右侧头皮上那一片青紫色的淤伤,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灯下。
"Sopor Arcanus ! "
镇静术。
一道柔和的波动漫过阿什福紧蹙的眉头,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松弛了下来。
配合着心跳感知,阿什福的每一个生命体征,都被莱昂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罩外,几百道目光紧紧盯着这方水晶里的小天地。
福克斯勋爵、阿尔芒市长、加斯帕尔骑士、阿德里安医生......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罩内,浮空术起,那把由水果刀临时塑成的柳叶刀,飘向了莱昂的掌心。
手术......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