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碧霄出声,众弟子俱是围了上来。
“师弟!你怎还写了自己的名字!”
云霄看清了六魂幡最末尾上的字迹,声音骤然发颤。
其余弟子亦是看清“紫微大帝李玄霄”几个金字时,脸色瞬间惨白。
此刻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李玄霄竟会将自己的名字也写进六魂幡中。
“诸位不必这般惊诧,也非是我失智行事。”
李玄霄握着幡柄,脸上异常平静,他抬眼望向阵中气息萎靡的五圣,声音平缓:“其一,此番我激活六魂幡,能否真正陨圣,尚在两可之间,但反噬之恐怖,毋庸置疑!”
“我写下自己的名字,待幡力生效之时,我自身先一步身陨道消!倒也省得遭受此等因果反噬。”
“其二,若是我真的活下来了,我怕这灭圣的因果便会如跗骨之蛆,缠我一生,桎梏我道途。与其背着因果苟活,不若借死脱身,一了百了。”
“可是师弟!你刚刚不是说了你参悟了涅槃神火!你说什么一了百了!”
碧霄忙道。
李玄霄微笑着看向碧霄:“是啊,师姐,我怕的就是涅槃神火让我涅槃成功,我活了,但因果继续缠我,这岂不是太过难受了。”
“可身陨道消,便什么都没了啊!”
金灵圣母急声道:“师弟!你可是我截教亲传,更是身系人族与大商,怎能如此轻生!”
多宝亦是说道:“师弟!现在六魂幡还未生效,你速速去掉你名!随后还是我等一起激活此!我等同气连枝,理应一同承担!”
“是也!大师兄说的对!”
“师弟!你不要勉强自己!”
一众截教弟子再次劝阻李玄霄。
“诸位不必再劝!”
李玄霄淡淡一笑:“这反噬之力,灭生之因果,由我一人承担便够了!”
“世人皆言,圣人之下皆蝼蚁!”
“那今日,我这小小蝼蚁,便以这蝼蚁之躯,换那五圣陨落!”
话音落,李玄霄不再犹豫,按照通天教主所传法诀,将全身灵力与人道气运尽数注入六魂幡中将其催动!
“嗡!!!”
刹那间,六魂幡爆发出响彻三界的尖啸,漆黑的幡面骤然膨胀,化作遮天蔽日的黑云,将整个牧野上空尽数笼罩!
天地瞬间失色。
白日里的太阳被黑云吞噬,只余下一轮漆黑的日轮悬于天际,边缘渗着诡异的血光。
大地之下,无数灰黑色的阴气破土而出,裹挟着凄厉的鬼哭神嚎,在旷野上四处游荡。
虚空之中,天道法则紊乱扭曲,那时空时而崩碎时而重组,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。
六股无形无质,却蕴含着死亡至理的诡道伟力,从黑云中垂落,如同六条锁链,精准地锁向六位被书写姓名之人!
“不好!”
老子首当其冲,只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神魂蔓延开来。
他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光芒骤暗,原本一尘不染的道袍上,凭空浮现出层层灰败的污渍,光华内敛的拂尘须子也变得枯黄卷曲————正是天人五衰之首,衣裳垢膩!
元始天尊更是闷哼一声,其圣人庆云之中,原本盛放的三朵金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,花瓣片片脱落,露出黯淡无光的莲台。
他头上的道冠玉饰失去光泽,发丝间竟生出几缕灰白,此为头上花萎。
西方二圣的状态最为凄惨。
接引道人圣人身躯中透出阵阵腐臭之气,周身圣光所及之处,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腥臭,是为身体臭秽。
准提道人则浑身冷汗直流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腋下汗水浸透道袍,散发出难闻的气息,正是腋下汗出。
随后,“不乐本座”之象也随之显现。
四位圣人只觉道心大乱,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恐惧涌上心头,此刻竟如坐针毡,片刻都难以安稳。
此乃天人五衰!
这本是仙神寿元耗尽,即将陨落的终极征兆。
纵是圣人万劫不灭,被六魂幡引动此象,也意味着本源重创,道基动摇,距离身仅一步之遥。
四人气息极度萎靡,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,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。
唯有女娲娘娘,本身并未受重伤,又凭借着捏土造人、炼石补天等的浩瀚功德与造化之力,勉强抗衡着六魂幡的诡异因果之力。
她周身五彩神光流转,不断修复着被诡道之力侵蚀的神魂,天人五衰的迹象在她身上若隐若现,始终未曾彻底显现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耗尽了大半灵力,再也没有半分再战之力,只能悬浮于半空,苦苦支撑。
诛仙剑阵的残垣之中,通天教主紧闭双眼,准备承受灭圣带来的滔天反噬。
可等了片刻,预想中的因果之力并未降临。
他心中疑惑,猛地睁开眼,转头望向阵外。
只一眼,便目眦欲裂。
李玄霄立在高台之上,周身金光尽散。
他的帝袍失去光泽,布满灰尘;头顶三花,黯淡无光;肌肤之上浮现出灰败之色,隐隐有腐坏之兆;浑身被冷汗浸透,身形摇摇欲坠;眼中神光涣散,再无半分往日的神采!
天人五衰,竟全数显现在了李玄霄身上!
“李玄霄!你疯了!”
通天教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,他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六魂幡本上他的圣人意志并未被激发,按照他的设想,这催动灭圣的因果本该由他来承担!
可李玄霄不仅以自身人皇气运催动幡旗,更将自己的名字写入中,硬生生将所有因果反噬,都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。
这是要以一己之死,换截教一线生机,换五圣彻底陨落!
“师尊......”
“诸位同门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殷商的诸位将士们......”
“还有青鸾......”
李玄霄的声音轻得像风,神魂已然开始溃散,神志渐渐模糊,思维也难以再控制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肉身正在从最本源的层面崩解,大罗金仙的道果,人皇的气运、紫微大帝的神位,都在诡道之力下飞速瓦解。
纵使他底蕴再深,灵宝再多,也挡不住这直指生命本质的天人五衰。
这是从大道底层逻辑开始的崩溃,是洪荒最本源的死亡,无人可挡。
弥留之际,他心念微动,将逃出战场的伯邑考分魂自行兵解。
不过一瞬,这分魂就化作点点灵光,消散于天地之间,不留一丝痕迹。
免得自己身后,分魂被因果反噬缠上。
也就在此刻,神魂溃散的前兆已然袭来,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,在他识海中翻涌而过。
突然,似是回光返照一般,李玄霄看向了石矶,又看向了三霄,轻声问道:“石矶师姐、三霄师姐,可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?”
那一日,刚穿越不久的李玄霄站在东海边的礁石上,望着茫茫无际的碧波。
海风吹过他少年的脸,他的眼中是希望与成仙修道的炽热!
初来的惶恐过后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兴奋与野心——这可是神话中的洪荒世界!有三立教,有女娲造人,有巫妖争霸,有漫天仙神,有无尽机缘。
“既然来了,便不能白走一遭。”
李玄霄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烁着光芒:“问道混元,证道圣人,方不负这一场穿越!”
他读过无数洪荒小说,深知此间残酷。
人族虽为天地主角,却也是仙神眼中的蝼蚁。若无傍身的修为与机缘,莫说证道,能安稳活过一生都难。
他想起了后世家喻户晓的故事——孙悟空漂洋过海,寻得菩提祖师,修成一身神通。
“你猴子能做到,我李玄霄为何不能?”
“我既然是穿越者,自当有大气运傍身才是!”
于是乎,他打造了一艘“不大”的木船,备足了干粮与淡水,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清晨,扬帆出海。
孤帆一叶,驶入茫茫东海。
他要去寻找传说中的仙山岛洞,拜师学艺,踏上仙途。
起初几日,海面平静,偶有海鸟掠过,渔歌隐约可闻。
李玄霄站在船头,望着海天相接之处,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他想象着自己拜入名师门下,习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,日后在洪荒世界闯出一番名号。
可他终究低估了洪荒东海的凶险。
第三日夜里,毫无征兆地,天地变色。
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将明月星辰遮蔽得严严实实。狂风骤起,掀起数丈高的巨浪,如同愤怒的巨兽,狠狠拍打着单薄的木船。
“海嘯!”
李玄霄心中一沉,死死抱住船桅。
可人力在天威面前何其渺小,一个巨浪打来,木船瞬间被掀翻。冰冷刺骨的海水将他吞没,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,意识渐渐模糊。
“难道我刚穿越就要死了?出师未捷身先死?”
这是他失去意识前,最后一个念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玄霄缓缓睁开眼。
身上的湿衣服早已被换下,还裹着干燥的毯子。
“你醒了?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传来。
李玄霄转头看去,只见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坐在桌边,手中端着一碗汤药。
她眉目温婉,气质清雅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,一看便知是修行中人。
“是......是仙子救了我?”
李玄霄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浑身酸软无力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女子上前一步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:“我乃截教外门弟子石矶,闲来驾云路过东海,见你落水,便顺手救了。你一个凡人,怎会孤身一人出海?”
李玄霄心中一动——石矶娘娘!
他没想到,救自己的竟然是后世传说中被哪吒射死的石矶娘娘!
“回仙子的话。”"
李玄霄压下心中的波澜,恭敬道:“晚辈李玄霄,一心求道,听闻东海之上有仙山神人,便效仿古人出海寻仙。奈何福薄命浅,遇上了海啸,若非仙子相救,晚辈早已葬身鱼腹了。
说罢,他挣扎着就要拱手行礼。
“你身子虚,不必多礼。”
石矶扶了他一把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求道之心,倒是难得。”
李玄霄见她神色温和,心中一横,当即求道:“仙子既为截教仙神,还望仙子慈悲,引荐晚辈入截教修行!晚辈愿为仙子做任何事情,只求能得闻大道!”
石矶微微一怔,随即轻叹一声:“截教门规虽宽,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的。我修为低、资历又浅,哪有资格引荐你。”
见李玄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,她又软了语气:“不过,我此番正要前往三仙岛,拜见云霄等三位师姐。三霄师姐修为高,且颇得师尊看重。你若真有心求道,我便带你去三仙岛一试。至于能不能成,全看你的机缘。”
“多谢仙子!多谢仙子!”
李玄霄自是大喜过望,连连拜谢。
休养了两日,待身体稍稍恢复,石矶便带着李玄霄,驾云往三仙岛而去。
踏在云端,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云海与碧波,李玄霄心中激荡不已。
这是他第一次腾云驾雾,真切地感受到了仙道的神奇,对拜入截教的渴望,也更加强烈了。
不多时,一座仙岛出现在云海之中。
岛上奇花遍地,瑶草芬芳,仙鹤飞舞,灵猿献果,仙气氤氲,霞光万道。
岛外碧波环绕,有龙吟之声隐约可闻,宛若人间仙境。
这便是三仙岛,三霄仙子的道场。
石矶带着李玄霄落下云头,早有童子上前通报。
片刻后,童子引着二人入岛。
穿过重重殿宇,见了三霄仙子。
这也是李玄霄第一次得见三霄。
正中一位,身着素白长裙,面容沉静,气质温婉如水,正是云霄。
左侧一位,身着翠绿裙衫,眉眼灵动,嘴角带着几分俏皮,正是碧霄。
右侧一位,身着淡蓝长裙,乍一看,颇为高冷,一副生人莫近姿态,正是琼霄。
“石矶见过三位师姐。”
石矶上前躬身行礼。
李玄霄也连忙跟着行礼,低着头,心脏砰砰直跳。
“起来吧。”
云霄声音温和:“石矶师妹此番来三仙岛,可是有事?”
石矶便将李玄霄出海寻仙、遭遇海啸,被自己救下的事——说了,末了道:“我看他求道心切,心性尚可。但我资质浅薄,无力教导,便带他来见三位娘娘,还望师姐慈悲,给他一个机会,引荐他入我截教,拜师尊为师。”
三霄的目光,齐齐落在了李玄霄身上。
李玄霄只觉得三道目光落在身上,他没有慌张,眼中满是坚定与渴求,没有丝毫退缩。
碧霄率先笑了:“这小家伙,胆子倒是不小,敢这么直勾勾看着我们。
琼霄也点头道:“看他眼神,倒是个真心求道的。根骨虽一般,心性却尚可。”
云霄娘娘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你唤作何名?”
“晚辈人族李玄霄,参见三位娘娘!”
李玄霄忙道:“晚辈一心向道,恳请三位仙子引荐!”
云霄看着他,微微颔首:“你既一心求道,我便引你去碧游宫一趟。至于师尊肯不肯收你,全看你的造化。”
“多谢云霄仙子!”
李玄霄喜出望外,连连道谢。
三日后,云霄娘娘带着李玄霄,驾云前往金鳌岛碧游宫。
一路上,李玄霄看到无数截教弟子驾云往来,有披鳞带角之辈,有卵生湿化之属,当真称得上万仙来朝,气象万千。
进了碧游宫,通天教主端坐于高台之上,青萍剑横于膝头,周身道韵流转,让人看不清面容,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。
“师尊。
云霄娘娘躬身行礼:“弟子今日带了一名人族少年前来,此子求道心切,心性尚可,恳请师尊垂怜,收入门墙。”
通天教主的目光,缓缓落在李玄霄身上。
那目光平淡无波,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神魂,连他穿越而来的秘密,都被看穿。
片刻后,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,不大,却响彻整个大殿:
“人族出身,根骨寻常,天资平平......罢了,既一心向道,又有云霄你引荐,便收为记名弟子吧。”
“弟子李玄霄,拜见师尊!”
李玄霄心中虽有一丝失落,却更多的是庆幸,连忙行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。
记名弟子,虽比不上亲传弟子、内门弟子,终究是入了截教门墙,有了修行的资格。
彼时的他还不知道,自己波澜壮阔的洪荒人生,便从这三仙岛的初见,从碧游宫这一记名弟子的身份,正式拉开了序幕!
后来,第一次百年结算,让他欣喜若狂,知道自己有了在洪荒立足的资本。
再后来,他远赴蓬莱仙岛,结识了性情豪爽的九凤,也阴差阳错陷入了巫妖之争。
玄门盛会上,自己一战扬名。通天教主坐在高台上,看着他微微点头,眼中藏着赞许。
巫妖最终决战,不周山下尸骨如山,血海漂橹。
他看着帝俊与太一陨落,看着十二祖巫尽数身陨,看着不周山轰然倒塌,天柱断裂,天穹倾斜,天河之水倾泻而下。
那一日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地崩塌的末日之景。
再后来,女娲炼石补天,人族缓缓兴起。
三皇五帝治世,神农尝百草,大禹治水………………
他自己也转世仓颉造字。
他想起了颛顼九鼎,想起了绝天地通。
他见证着人族从茹毛饮血一步步走向文明,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族在大地上耕种,繁衍,眼中满是欣慰。他知道,自己也是人族的一员,这片土地,是他要守护的家。
后来,他成了紫微大帝,收服群星,正式有了自己的势力。
在瀛洲仙岛出世时,他登岛寻宝,激斗上古东王公残魂。
封神量劫开启,他转世人王,整顿朝纲,操练兵马,谋划封神!
一幕幕,一桩桩,从眼前飞速闪过。
有欢笑,有热血,有悲愤,有坚守。
从初入仙道的小修士,到如今能与圣人抗衡的紫微大帝。
这条路,他走得跌跌撞撞,却从未后悔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了自己的道侣青鸾身上。
大婚之夜,红烛摇曳!
“该结束了!”
“我这能以大罗之躯......拉五位圣人垫背......值了......”
李玄霄嘴角微微上扬,最后看了一眼通天教主,看了一眼悲伤的截教众仙,看了一眼下方茫然的大商将士。
随后,他的神魂消散,身躯化作漫天飞灰,被风一吹,散得干干净净。
同一时刻,紫微星上的紫微大帝金身,骤然失去所有光辉,化作一尊冰冷黯淡的金像,矗立在空旷的神殿之中,再无半分神采。
不过与此同时,李玄霄的那些宝贝,倒是一个个都化作流光往金鳌岛飞去。
但这个时候,截教众门人、殷商众将士哪里会在乎这个!
“陛下!”
“玄霄师弟(师兄、师叔、师伯)!”
截教众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石矶和碧霄扑上前去,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飞灰。
也就是在此刻!
洪荒三界猛地一颤。
先是九重天之上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,不似天雷炸裂,更像天地本身发出的恸哭。
声响横贯三界六道,上至三十三天,下至九幽十八层地狱,无一处不闻其声。
紧接着,无量血雨从天而降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铺天盖地、漫洪荒的倾盆血雨。
雨水呈暗沉的胭脂色,带着一丝微温,落在肌肤上,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顺着毛孔钻入神魂,让人无端心口发紧,鼻间发酸。
这雨不是天河倒灌,不是云气凝结,是人道气运因人族共主,当代人王陨落而泣,是亿万人族潜藏的本能在为人王送终!
牧野之地首当其冲。
暗红的血雨砸在冰冷的甲胄上,砸在染血的土地上,砸在遍地的尸骸上,很快便将整片原野浸成了深褐色。
这牧野战场骤然死寂,无论是大商的玄甲将士,还是溃散的逃亡西岐联军,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茫然地抬起头,任由血雨打在脸上,泪水不受控制地混着雨水滑落。
没人下令,没人呼喊,所有的殷商将士齐齐跪倒在地,甲胄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。
“陛下!!!”
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雨幕,带着无尽的绝望。
他们只知道那个带领大商走出颓势、护佑他们安居乐业的帝王,就这样化作了飞灰,消散在他们眼前!
截教仙立在血雨中,浑身湿透。
石矶、碧霄早已泣不成声,云霄死死攥着双手,指节泛白,多宝道人别过头去,肩背微微颤抖。
通天教主立于阵前残垣之上,任由血雨打湿道袍,一双眼睛赤红如血,却死死咬着牙,没让一滴泪落下。
朝歌城之上,大商国运金龙哀嚎悲鸣!
原本繁华的街市瞬间安静下来,正在摆摊的小贩,赶路的行人,学堂里读书的孩童,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。他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闷得发慌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。
“陛下......”
有人喃喃低语,随即痛哭出声。
王宫之中,青鸾心头骤然剧痛。
她知道,是那个人出事了。
一声清唳划破长空,青鸾化作鸾鸟,疯了似的朝着牧野方向疾驰,羽翼被血雨打湿,沉重得像坠了铅,却丝毫未有减速。
九州大地,无一处不悲。
南方的田间,正在耕作的农夫扶着型,望着天空的血雨,怔怔落泪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。
北方的草原,放牧的牧民跪在草地上,对着朝歌的方向叩首,牛羊匍匐在地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东海边,渔翁放下渔网,望着翻涌的海浪,长长一叹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,声音低沉,像是在随着天地一同悲泣。
深山之中,百兽伏于洞穴,不敢出声;林间飞鸟失了力气,纷纷坠落在地,发出哀鸣;就连千年的古树,都簌簌落下叶片,像是在为人皇披麻。
山川震动,大河呜咽。
天地间的光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太阳隐入血云,没了半分暖意;星辰在白日里显现,却一颗颗黯淡无光,摇摇欲坠。
整个洪荒都陷入了一种灰蒙蒙的死寂里,只有无尽的血雨,还在不停地下着,仿佛要将人王陨落的悲怆,洗遍洪荒的每一寸土地。
此刻,人王崩,天地泣,血雨落九州!
整个人族,乃至整个洪荒,都被笼罩在无尽的悲戚与惶惑之中。
火云洞中,人族三祖、三皇五帝,对视无言。
而高空中,五位圣人的处境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元始天尊死死咬着牙,头顶庆云明灭不定,他望着对面的通天教主,声音嘶哑:“通天......你竟真敢动用六魂......你就不怕天诛地灭吗!”
“天诛地灭?”
通天教主惨笑一声,眼中满是悲凉:“你们四人联手欺我截教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天诛地灭!今日玄霄已死,尔等却也不得善终!”
老子叹了口气,拂尘轻轻摆动,却难掩道袍上的灰败污渍:“六魂幡,灭圣之威,名不虚传。只是这般逆天而行,终究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何用!”
准提道人浑身冷汗直流,声音带着惊恐:“再不想办法,你我今日都要交代在此!接引道兄,你我合力催动金莲,或许能挡上一挡!”
接引道人不断催动功德金莲,可这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光芒却越来越暗:“六魂因果之力直指我等性命本源,纵是先天灵宝也难阻挡......”
而就在这时,也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蚊子,却是落在了这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。
随后,当着圣人之面,狠狠的将扎了上去!
两位西方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得像个......
女娲娘娘立于云端,看着下方化作飞灰的李玄霄,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四位圣人,轻轻叹了口气:“通天师兄,你我同门一场,何至于此!”
“何至于此?”
通天教主目眦欲裂:“若不是你们步步相逼,何至于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