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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7章 拆东墙补西墙,身体倍棒的老顽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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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他这个从早年就先天禀赋不足的问题,加上后天因素导致的各种病症,并不是方言说的那样好医治。

看着是肾精根基没垮,能撑得起寿数,可跟寻常老人不一样。

旁人要么先天足、后天也会养。

要么先天弱、后天少劳心。

他这个是先天本就禀赋偏弱,年少体弱多病,跟孙思邈年少时一模一样,从小就脾胃不健、肺气不足,底子一开始就没扎得四平八稳。

后来又遇上战乱流离,1947年肺结核九死一生,1959年胸腔积液再耗一次,然后五七干校又苦熬劳作,身心双重透支。

一辈子写诗作文,伏案劳形、思虑过重,心火暗耗,把心脾气血一点点掏空。

旧疾叠新损,一年年攒下来,心肺气虚、心脉瘀阻、心脾两虚、痰湿内蕴,几样毛病缠在一起,互为因果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舌下络脉青紫迂曲成那个程度,不是普通年纪大的轻微瘀滞,是常年气血推不动,旧疾留的沉瘀。

且舌体胖大齿痕重、舌苔白腻,也是几十年脾虚痰湿化不开的底子。

属于是身体就一直没好过。

这种错综复杂的慢病,不是吃几副药就能断根治好的。

之前他也说过,西医说他机能退化,只能养着,这也不算全错。

治好了又犯,也不是医术不够,是没看透先天偏弱、旧疾留根、劳心耗气、多症交织’的格局。

但是难调,不等于不能调,孙思邈也是自幼体弱、汤药缠身,一辈子一身慢病,却不靠猛药除根,靠的就是缓缓图之、辨证缓养、时时调摄。

所以方言认为,治疗他这种老病缠身的,就要跟孙思邈同一路数。

不追求彻底除尽所有老毛病,只求稳住心肺,不发急症。

然后健运脾胃,能食能眠,化痰湿,通利气机。

疏通心脉,不惊不喘。

也就是先把大病的口子守住,让小毛病一点点安抚住,不让正气再耗损,靠着先天留存的肾精底子,慢慢涵养。

这样带病延年,以求安稳高寿。

说起来这方案风格和方言之前用的差的就有点远了,他之前基本上都是求治愈。

很少遇到这样不求治好,只求平衡的方案。

这也是没办法,谁让老爷子现在年龄大了,本身底子又差,他要是早来几年,方言还有把握给他全治好,现在嘛,要奔着治好他去,反倒是打破平衡拆东墙补西墙,很可能把人给折腾没了。

这种情况有点像是修那种老古董电脑,不拆开大修屁事儿没有,但凡拆开大修想要解决所有潜在问题,那大概率这台古董电脑会直接修废掉。

在专门针对老年人治病的名医里,也有这种共识,年轻体壮,可治可愈,年老体弱,贵在守平衡、固元气,而不是强行除病。

一味追求根治,反倒是医家大忌,拆了原本勉强维持的身体稳态,最后只会得不偿失,反倒把老人的寿数折损掉。

方言现在遇到的多数老人,好多都是身体底子就好的。

特别像是军队那帮老爷子,走过长征那种淘汰率巨高活下来的人,身体素质都很逆天。

对,方言只能用逆天来形容。

哪怕是廖主任,他的身体和精力也比普通的同龄人强很多。

这里面的人本身体质就很强的,让方言之前的治疗风格都是追求治愈。

上辈子的经验也能够看得出来,特别是那些战场对垒,靠着身体素质杀出来的杀神们,一个个都活的很长寿。

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国运祝福加持了一样,其实他们就是本身强的数值怪。

这会儿沉吟片刻,方言抬眼看向臧克家,决定还是先把自己想法说了,免得到时候人家发现一些毛病还在,认为他治疗的不行,所以他说道:

“臧先生,开方子前呢,我还是要先跟您交个底,这方子,我不奔着‘根治’去开。”

这话一出,臧克家愣了一下。

旁边几位老先生也都看了过来,却没人插话,静静听着他往下说,毕竟方言人家是专业的,他都先这么说了,那肯定有他的想法。

“嗯......”臧克家点点头,虽然不懂,但是他也接受。

方言说道:

“事情是这样,您这身子,先天底子还是偏弱,然后又经了几十年的旧疾损耗、劳心透支,几样毛病缠在一起,互为因果,早就形成了一个勉强稳住的平衡。’

“理论上治愈其实是可以的,但是要用猛药,猛方。”

“不过您现在这年龄,要硬用猛药猛方,非要把这些毛病全给您除干净,必然是拆东墙补西墙,伤了您原本就不多的正气,反倒打破了平衡,得不偿失。

“所以这方子,我的想法是,首先解决最主要问题,固心肺,稳住您心绞痛、咳喘这些能要命的急症,绝不让它发作。”

“接着其次就是健脾胃,让您能吃得下,排得顺,气血能慢慢生出来。”

“解决这两个问题后,第三再通心脉,化开沉瘀,但绝不伤血。”

“最后,安心神,让您能睡个安稳觉,少耗心血。”

“我们不追求一服药就把所有毛病都消了,只求步步为营,一点点把您的正气养起来,把身体的稳态稳住,让那些老毛病不发作,不加重,靠着您先天留着的肾精底子,慢慢涵养,带病延年。这也是药王孙思邈当年,给自己

调身子的路数。’

臧克家听得似懂非懂,不过还是点点头,对着方言拱手道:“行,我也听不太懂,但是以前村里老人治病也不敢治太凶,书里也说身体弱的虎狼药一用,病没治好,却把人给治没了,就像是古代皇帝似的,所以我全听你的!

你是专业的,你怎么开,我就怎么吃,怎么养!”

方言点点头:

“行!您这么说,那我就好办了,我给您开方子,后面您吃完了,再到协和找我,不排队,直接找我就行了。”

说通了这里,方言就开始写起了方子来。

他的君药是生黄芪,用了30g,另外再加上党参15g。

这是重用以补心肺之气、固脾肾之本,补而不峻,温而不燥,是全方的根基,专门针对他心肺气虚、正气不足的核心问题,不用红参、野山参峻补,怕壅滞痰湿,只取生黄芪、党参的温润平和,缓缓固元。

然后是臣药。

他用到全瓜蒌12g,薤白10g,丹参15g,川芎6g

这是以瓜蒌薤白通阳散结、宽胸化痰,针对冠心病、胸闷心慌的问题。

至于丹参、川芎这是养血活血、通利心脉用的,意在化开舌下的沉瘀。

不用三棱、莪术这类破血猛药,只取温通之力,这是化瘀而不伤正气,哪怕久服也无碍。

后来又加上炒白术12g,茯苓15g,炒鸡内金10g

作用是健脾益气、淡渗利湿,化开他几十年的脾虚痰湿,不用苍术这类燥烈之品,怕耗伤他本就不足的阴液,只取平和健脾之效,让脾胃能慢慢运化,气血有源。

顿了顿,方言又写上火麻仁15g,郁李仁10g,苦杏仁10g

这全是温润润肠之品,降肺气、通大肠,针对他的顽固性便秘。

年龄大就不能用大黄、番泻叶这类峻泻猛药,怕一泻就耗光他的正气。

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
所以只以润代泻,通而不伤,意在从根上解决肺气不降、脾虚推动无力的问题。

接着就是佐药,也是一些老面孔了。

炒酸枣仁15g,柏子仁12g,合欢皮10g,川贝母6g,炙紫菀10g

酸枣仁、柏子仁养心安神、润养心血,解决他一辈子的失眠顽疾。

其实他这种情况严重,方言是想用朱砂、磁石这类重镇安神之品的,但是后面又算了,主要是年龄大了,小心一些为妙,就是怕伤他脏腑,伤了脏腑后面再多的方案也是白扯。

反正方言开的有点像是在走钢丝。

至于川贝母、紫菀则是用来润肺化痰、降气止咳的。

针对他换季咳喘、痰多的老毛病。

现在十月初,过段时间天气变化,老年人容易出问题,特别是在京城这种地方,所以方言特意加了这两个玩意儿。

至于最后的使药,方言用上了炙甘草6g,小黄姜3片,大枣6枚。

炙甘草调和诸药,姜片、大枣能护脾胃、和营卫。

别看他们不咋起眼,但是全方的药都靠这三味稳住,才能不伤老人的脾胃根本。

开完过后方言检查了一遍,感觉应该没毛病了,很少开这种风格的,他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。

接着他把方子递给老爷子,接着对着他叮嘱:

“每日一剂,以清水三碗,煎取一碗,早晚饭后温服。”

“这里面的瓜蒌要提前打碎,先煎二十分钟;酸枣仁捣碎同煎。我都写在上面了,可以让药房的人帮忙代煎是最好的,您把方子收好。”

“感谢感谢!”臧克家接过后,连连点头。

方言继续说道:

“另外,日常一定要忌生冷、油腻、辛辣、过咸之物,还有浓茶、烈酒,也少吃。”

“是不是还不能吃甜的?”一旁的季羡林补充道。

臧克家说道:

“我又没糖尿病,不用忌那玩意儿。”

方言听到这里,说道:

“其实没有糖尿病也要少吃甜食,因为这玩意儿容易助湿生痰。

季羡林说道:

“看吧,我就说!”

臧克家闻言一拍大腿,对着季羡林指了指:“你这......就盯着我这点口腹之欲!我就好口山东蜜三刀、诸城甜火烧,你倒好,先给我堵上了!”

不过虽然嘴上说着不服气,手上却把方子又往内深处塞了塞,显然也是把这话听进去了。

他转头看向方言,还是忍不住问了句:

“方大夫,一点甜的都不能沾?那我老家捎来的柿饼、蜜枣,也都不能吃了?”

他和季羡林是老乡,喜欢吃的东西也差不多,上次方言去季羡林家里,他们家也有这些东西。

方言被老爷子这副馋嘴的模样逗笑了,温声补充道:

“也不是一点都不能沾,只是要少吃。偶尔尝一两口解解馋无妨,只是不能常吃、多吃。甜食最容易助湿生痰,您肺上本就有旧疾,痰湿重了,咳嗽痰多的毛病就容易犯,得不偿失。”

“听见没?”季羡林在一旁补刀,“人家方大夫都说了,只能尝一两口,你可别回头一吃起来就没个节制,到时候咳得睡不着觉,又该念叨方子不灵了。”

“胡说八道,我是那没分寸的人吗?”臧克家梗着脖子回了一句,转头又对着方言连连拱手:

“方大夫放心,我记下了!甜的少吃,生冷油腻辛辣的不碰,浓茶烈酒也戒了,全听你的!”

方言点点头,接着季羡林说道:

“那下一个吧?该谁了?”

季羡林话音刚落,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李可染身上。

金克木率先笑着抬手,对着李可染做了个引手的动作:

“自然是可染兄先来,咱们几个里头,除了克家兄,就数您年齿最长,天经地义的事儿,没什么好谦让的。”

启功也跟着点头附和,手里还把玩着刚才晾在案上的毛笔,笑着打趣:

“正是正是,可染兄您先来。您这一辈子趴在画案上,跟笔墨纸砚较劲,一身的劳损比我们都重,早该好好瞧瞧了。前阵子还听您说,画起画来站一天,腰直不起来,手也抖,正好让方大夫给您好好调调。”

李可染却说道:

“合适吗?我本是跟着启元兄进来凑个热闹,喝杯茶、歇歇脚,哪能还劳烦人家方大夫费心费神。”

“你们几位先看,我不急,等大家都看完了,我再说也不迟。”

他可不是和季羡林那一会儿来的,只是跟着进来的,也就是人家用一下他们的茶水间。

其实方言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的,都是老前辈,人都在这里了,看了又要不了多少功夫。

总不能其他人都看了,就不看他和启功吧?没道理的。

当然了,李可染现在的状态根据方言观察,应该是这几个人里面比较好的,这也是他一点不慌看病的原因之一。

“没事儿,看一看又不费什么功夫,别让来让去的,反倒是耽搁人家方大夫时间。”季羡林说道。

李可染摆摆手:

“啊,我这身体皮实......从小到大没怎么锻炼也没生病,今年体检也就只有个高血压,然后肩周、腰椎、手腕有点慢性劳损,腰站久了有点痛,其他都没事儿。”

“这还没事儿呢?”季羡林说道。

李可染说道:

“真没事儿,我前段时间还和学生一起去登了黄山和九华山,他们好些人还爬不过我呢。”

“对了,你不是说......容易失眠嘛?”季羡林说道。

李可染摆摆手:

“也不算失眠,就是想夜里安静画点东西,画完天就亮了。”

嘴硬…………

方言能够感觉到极致的嘴硬。

今年七十二的李可染比年龄大一些的臧克家更顽固。

而且他不是大吼大叫的那种,他是笑呵呵的反驳你。

倒是让方言想起之前的叶圣陶老爷子,那位也是差不多的性格,他们搞文化的怪脾气还挺多。

启功这会儿接过话茬说道:

“合着你夜里睁着眼到天亮,不是失眠是画画?那画完了心口发慌、头晕眼花,也是画画画的?”

一旁季羡林也跟着补刀:

“你啊你,就硬撑!上个月在画院开会,你坐那儿半个钟头,手就扶着腰揉了三回,跟我们说没事?去黄山写生,回来躺了两天,也是没事?我们认识几十年了,你那点要强的心思,还能瞒得过我们?”

吴作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,无奈道:

“老哥哥,咱们这年纪,身子不是铁打的。你那手抖的毛病,画长线的时候都要屏住气,以为我们没看见?方大夫就在这儿,现成的神医,你还藏着掖着,等回头握不住笑了,再想调可就晚了!”

李可染被一众老友你一言我一语戳破了嘴硬,老脸微微一红,却还是梗着脖子笑了笑,没再推辞。

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,又对着方言欠了欠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:

“让诸位见笑了,也劳烦方大夫了。我总觉得这些都是不耽误吃,不耽误画画的小毛病,不值当特意麻烦,倒显得我矫情了。”

方言连忙笑着欠身回礼:

“李老您太客气了,您这哪里是矫情。您看着身子皮实,能登黄山、能站着画一天画,实则是先天底子厚,全靠着一身正气撑着。可您常年熬夜作画、精神高度紧绷,肝肾阴液早就耗空了,只是底子厚,没显出来罢了。”

“我问你了,是不是夜里哪怕放下画笔,也躺不住、心烦难眠,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画稿构图。”

“脑子里面像是煮开水一样,感觉自己睡着了,但是脑子还在工作,醒过来发现刚过了一个多小时,浑身感觉累,但就是睡不着。”

“而且握笔时间长了,手就发颤,画出来的长线稳不住,只能靠屏息凝神硬扛。

“站久了腰像坠了块石头,头晕眼花,甚至偶尔心口发闷、耳朵里嗡嗡响?”

李可染原本表情还是那种笑呵呵的模样,但是听到方言一句句的说出来,他表情一下僵住了。

因为方言全给说中了,他有些错愕的看向方言,然后又努力回忆了一下,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没对其他人说过这事儿。

也就是说,方言说的全是靠“猜”出来的!?

他语气里满是震惊:

“方大夫!这………………你……………你怎么猜到的?”

“这些我从没跟旁人说过!半个字没提过!”

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画画,手颤、头晕、心烦意乱画不进去,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焦虑。

他生怕旁人说他江郎才尽,更怕自己再也握不住笔,他总觉得是时间不够用,想法态度但是时间太少,这些身体上的不适感,他从来没对外人吐露过半句,没想到方言只看了他几眼,就说得分毫不差。

旁边的几位老先生也都愣住了,他们只知道李可染腰不好,血压高,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些困扰,纷纷看向方言。

这么神啊?

这都还没摸脉呢!

方言看到他一脸见鬼的表情,笑了笑,解释道:

“这可不是猜。”

“中医讲究望闻问切,望字为首,我就光是看您,就能看出不少门道来。”

“您眼底有红血丝,是肝阳上亢、虚火扰心,您说话时气息看着稳,实则快而浅,是肾不纳气,还有您拿东西的时候,两根手指只要挨近,就会开始震颤,您自己都控制不住,这其实是肝肾阴虚,筋脉失养。”

“还有您面色偏红,看起来红光满面,但太阳穴青筋微显,这是长期高血压、阴虚阳亢的征象。”

“您之前也说过自己有高血压。”

“所以,不用猜,这些都写在脸上、身上,不用您说,我自然能看出来。”

李可染惊呆了,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然后又举起手当真用食指和拇指靠近做虚捏的动作。

这是拿东西,握笔的常用动作。

结果隔的开的时候还不抖,但是刚到还有一个鹌鹑蛋大小距离的时候,手就开始抖了起来。

再捏到一起的时候抖动就戛然而止了。

这是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的,方言居然注意到了。

其他人也看到后也惊讶了。

这时候方言继续说道:

“您这身子,和臧先生是全然两个路子。臧先生是先天底子偏弱,全靠后天调摄撑着,所以用药只能求稳,求平衡,不敢轻易打破身体的稳态。”

“您是先天底子扎实,只是后天几十年熬夜劳神、伏案劳损,把肝肾阴液一点点耗空了,可不能仗着自己底子好,就不爱惜身体,得调理。”

“您现在状态还好,根子没伤,所以只要对症调理,不光这些毛病能大幅改善,就连您画画时的状态,也能跟着提上来。”

“但是如果不管不顾的话,后面很可能就会出现其他问题,到时候您的身体垮了,画画可就不行了。”

“而且您想,现在是不是画画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,就像是心里那么想,但是手不太听话的感觉?”

这话直接戳中了李可染最在意的地方,他脸色一正,连忙往小几前挪了挪,然后对着方言拱手:

“方大夫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刚才多有冒犯,劳您费心给我好好瞧瞧!我这身子怎么样都无所谓,只要能让我稳稳握住笔、安安心心画画,怎么调,怎么忌口,我全听您的!”

“李老您这就言重了。”方言笑着点点头,“只要配合治疗,问题不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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