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渊亲自抓起了一头大肥猪掂量了下，然后暗吃一惊。
起码有一百六十斤重。
他深吸口气，表情无比严肃的看着苏陌：“苏侯老实告诉本辅，此豚到底喂养多少时日？”
其他朝廷重臣也死死盯着苏...
苏陌站在放映室门口，望着晋灵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那点微痛倒是压下了脑仁里嗡嗡作响的眩晕——不是药效未退，是心虚烧得人耳根发烫。
她刚才说“入宫觐见陛下”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半点没留余地。苏陌喉结滚了滚，忽想起白清瑶临走前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，像一枚银针，不声不响扎进他后颈皮肉里。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拦不住她，也瞒不过她。你越拦，她越疑；你越瞒，她越信。
果然，刚转身欲回放映厅，门外廊下风铃轻响，一道青影自天而降，足尖点在朱漆廊柱上，竟未惊起半片落叶。来人玄袍广袖，腰悬青玉鱼符，眉间一点朱砂痣如凝血未干。正是大武禁军统帅、御前第一供奉——谢沉舟。
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放映室门内，又落回苏陌脸上，声音低得像刀刃刮过石面：“殿下刚从这儿出去，脸色极差。你与那沧澜国师，说了什么？”
苏陌心头一凛。谢沉舟此人，面冷如铁，心细如发，十年前曾单骑闯入十万妖军阵中取敌酋首级，事后只道“马蹄陷泥，耽误了半个时辰”。他从不问废话，问出口的，必是已握七分证据。
“谢帅多虑。”苏陌抬手整了整衣领，掩住颈侧一道浅淡红痕——昨夜白清瑶指尖划过处，“国师初来乍到，问些风土人情，殿下陪她逛了逛岛子。”
谢沉舟眸光倏然一沉，右手按上剑柄：“风土人情？”他往前半步，玄袍袖口掠过苏陌眼前，露出腕骨上三道暗金箍痕，“昨夜子时，沧澜使馆后院地脉有异动，灵气凝成漩涡，持续一炷香。我带人去查，地上只余三枚冰蚕丝织就的足印，寸寸生霜。”
苏陌呼吸微滞。
谢沉舟盯着他瞳孔：“那足印，与你书房窗棂上今晨新添的霜花纹路，分毫不差。”
空气霎时凝滞。窗外海风卷着咸腥扑进来，吹得放映室墙上挂的《西游记》海报哗啦作响。海报上孙悟空金箍棒劈开云层，而苏陌后颈那道红痕，正隐隐发烫，仿佛有缕极细的银线，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忽然明白了白清瑶为何敢当着晋灵公主的面，将“本座”与“妾身”二字用得如此恣意。
——她在试探谢沉舟是否真能看破她的本相。
——她在逼自己在“坦白”与“遮掩”之间，必须择其一。
苏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竟笑了：“谢帅既然查到霜印，该知那冰蚕丝产自沧澜寒渊。国师修的是九幽寒魄诀，脚不沾尘，霜随步生，倒也不算稀奇。”
谢沉舟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脖颈上，有她留的引子。”
苏陌手指一顿。
“不是蛊，是契。”谢沉舟声音更沉，“寒魄契，以处子精元为引，三日之内若无解法，契印会蚀入神魂。此后你每生一念，她皆可感其冷热。”
苏陌猛地攥紧拳头。原来那点灼痒不是幻觉，是银线在啃噬神识！
谢沉舟却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放映室深处，停在那台老旧电脑前。他伸出两指，在键盘上方悬停三寸，指尖泛起淡青光晕。刹那间，屏幕上《西游记》第七回画面骤然扭曲，金箍棒炸开的火光里，竟浮出密密麻麻的冰晶文字——赫然是《沧澜寒渊志异》残卷！
“此契，解法有二。”谢沉舟背对着他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其一，你亲手剜出颈后契印，废掉三成功力，养伤三年；其二……”他指尖青光暴涨，震得键盘噼啪作响，“找到与她同源的寒魄本体，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。”
苏陌瞳孔骤缩：“同源本体？”
谢沉舟终于回头，目光如刀锋刮过他脸庞：“沧澜国库地底，镇着一截万年玄冰。冰心封着条雪蛟龙骸，龙角断处，与你颈上契印纹路相同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林墨音裹着墨色斗篷冲进来，发梢还滴着海水，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降魔杵部件——正是昨日白清瑶“赠予”苏陌的那枚！
“侯爷！”她声音发颤，将断杵往桌上一拍，裂口处幽光流转，“这东西不对劲！我刚把它浸进辟邪朱砂，朱砂沸腾如沸水，裂口里渗出的不是金粉，是……是冰渣！”
苏陌抓起断杵细看。裂口内壁果然覆着薄薄一层霜晶，在室内温度下竟不融化，反而缓缓析出细小的六棱冰花。更诡异的是，那些冰花边缘，隐隐透出淡金色纹路——与谢沉舟方才指出的龙角断痕，如出一辙。
“她把寒魄契种进降魔杵里了。”谢沉舟嗓音更低，“借你之手，把契印埋进大武镇国重器。”
林墨音脸色煞白：“那岂不是……整个神京地脉都……”
“还不至于。”谢沉舟打断她，“但若你再用此杵施展神通，契印便会顺灵气反溯，直抵她本体。她等的，就是你主动送上门去。”
苏陌盯着手中断杵，忽然想起白清瑶初登岛时那句“郎君的强点，这沧澜皇帝定是知得一清七楚”。原来她早知自己贪财好色护短，更知自己绝不会弃这降魔杵不用——毕竟，没了它，如何镇住孤峰山那群饿疯了的散修？
窗外海风陡然狂暴，卷着暴雨砸向玻璃。放映室灯光滋滋闪烁，屏幕上的孙悟空在雷光中举起金箍棒，棒尖直指苍穹，仿佛要劈开这满室阴霾。
就在此时，苏陌颈后契印突然剧痛！一股极寒之意顺着脊椎冲上天灵，眼前景物瞬间扭曲——放映室消失了，他站在一片无边冰原上，脚下是万载玄冰，冰层深处，一条雪白蛟龙骸骨盘踞如山，龙角断裂处，正汩汩涌出银色寒流，汇成一条冰河，蜿蜒流向远方……
冰河尽头，白清瑶赤足立于寒流之上，白衣猎猎，黑发如瀑。她转过头，面上白纱早已不见，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，左眼瞳孔竟是剔透冰晶，右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。
“郎君看见了？”她声音同时带着冰裂的脆响与烈焰的嘶鸣，“这具龙骸，是我百年前斩杀的护国雪蛟。它的寒魄，如今在我丹田温养；它的龙角，铸成了你的降魔杵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朵冰莲，莲心跃动着幽蓝火苗：“你猜，若我把这朵莲，种进你心口……”
苏陌猛地抽回神识，冷汗浸透后背。放映室灯光恢复稳定，屏幕上孙悟空金箍棒正劈开最后一道劫云。
谢沉舟与林墨音都盯着他，面色凝重。
“她要的不是盟约。”苏陌抹去额角冷汗，声音沙哑，“是让我亲手，把降魔杵插进沧澜国库地脉。”
林墨音失声道：“那岂不是帮她破开万年玄冰封印？”
“不止。”谢沉舟眼神锐利如鹰，“玄冰之下，镇着的不只是雪蛟骸骨。三十年前沧澜叛乱，前代国师以自身魂魄为引，将叛军统帅‘蚀日魔君’的残魂，封进龙骸腹中。若封印破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神京地脉会与沧澜寒渊贯通。两界灵气倒灌，人间十年阳气尽泄，阴气暴涨三倍。届时，孤峰山那群饿鬼，连同北境十万冻僵的尸兵，都会在七日内复苏。”
暴雨声忽然停了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放映室天花板不知何时结满冰霜，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爬过墙壁，覆盖地板，最后在苏陌脚边凝成一朵半尺高的冰莲——莲心幽蓝火苗，微微跳动。
白清瑶的声音，直接在他识海响起，带着冰雪消融般的笑意：“郎君不必忧心。若你愿助我启封，我便将蚀日魔君残魂炼成丹药，赠你服下。此丹可助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仿佛在欣赏苏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：
“……突破桎梏，直登天仙境。”
苏陌盯着那朵冰莲，忽然弯腰，拾起桌上半块碎玻璃——是之前打翻水杯时留下的。他拇指用力一划，鲜血涌出，滴在冰莲莲心。
幽蓝火苗“嗤”地一声，被血珠浇灭。
冰莲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血纹，紧接着“咔嚓”脆响，整朵莲花化为齑粉，簌簌落下。
“谢帅。”苏陌抬手抹去血迹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烦请调禁军，即刻封锁沧澜使馆。另传令神机营，把岛上所有放映设备，全部拆解，主板芯片，一律熔毁。”
林墨音愕然：“那……西游记和种田片？”
“种田片内容，我已默记于心。”苏陌走向门口，玄色披风在身后翻涌如墨，“西游记……不过是给猴子看的戏。真正要演的戏，”他推开门，暴雨重新倾泻而下，“现在才开场。”
谢沉舟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解下腰间青玉鱼符，放在桌上。那是调动禁军最高权限的信物。
林墨音却一把抓住苏陌手腕：“侯爷！您颈上契印……”
苏陌停下脚步，侧过脸。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，混着未干的血痕。他右眼瞳孔深处，隐约有金光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“契印？”他轻笑一声，抬手抚过颈后，“我刚发现，它怕血。”
“更怕……”他指尖缓缓收紧，喉结滚动，“我咽下去的这口血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颈后皮肤下，一道银色纹路猛地亮起，随即如遭烈火炙烤，发出“滋滋”轻响，竟在皮肉下自行蜷曲、焦黑、剥落！
谢沉舟瞳孔骤缩。
林墨音失声惊呼：“您……您把契印吞了？！”
苏陌没回答。他迈步走入雨幕，身影很快被灰白雨帘吞没。只有那句低语，被风撕扯着送回放映室：
“吞下去的，从来不是契印。”
“是饵。”
“——她想钓的那条蛟，现在，该换我来收网了。”
雨声如鼓。放映室墙上，《西游记》海报在湿气中微微卷边。孙悟空金箍棒劈开的云层缝隙里，一缕幽蓝火苗，正悄然燃起。